靳书言桃花眼锁定了她,眼神中带着种奇异的欣赏。

    “不,恰恰相反。”

    “我今天找你来,正是看中了许小姐你的才华。我看了你之前做的几个项目案例,无论是规划还是执行力,都堪称惊艳。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人才,在水云村这个泥潭里铩羽而归。”

    “所以,我希望你聪明一点,尽快找个合适的理由,从这个项目里脱离出去。”

    “这个项目虽然拉来了宴氏的投资,但它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

    靳书言的分析一针见血,“以宴津燚和表弟宋仲明半生不熟的关系,你觉得他可能无止境地为这个烂摊子投钱吗?更何况,你自己也亲自来这里体验过了,这个村子的情况,有多复杂。”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像是在提醒许意,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许意听完他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劝告,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垂下眼眸。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檀香依旧在无声地燃烧。

    靳书言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中所有紧锁的疑团。

    许意在心中冷笑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所以……”她缓缓开口,“村民闹事,祠堂变古董,还有村里突然开始的宗祠活动……这些主意,都是靳总你出的,对吧?”

    这个问题,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靳书言脸上的表情出现刹那的凝滞。

    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直接当面拆穿他的布局。

    不过,那份惊讶也仅仅是昙花一现。

    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为自己续上了一杯茶。

    靳书言慵懒地承认了:“许小姐果然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毫不隐瞒,坦然得近乎傲慢:“不瞒你说,我父母的观念很守旧,他们住惯了乡下,连我在港城的别墅都不愿意去住,就喜欢待在这边。这里是他们的根。”

    “作为子女,我自然不希望自己父母用来养老的地方,变成一个车水马龙、乌烟瘴气的商业区。”

    靳书言突如其来的孝子深情却没能打动许意。

    许意笑了。

    “靳总,一个纵横商场的精明商人,忽然坐在这里跟我谈论什么拳拳孝心,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相比这个充满人情味的故事,我个人更喜欢另外一种可能性……”

    “靳总之所以不想让别人来开发这块地,根本原因在于,您自己也看中了这里。所以才要处心积虑地制造事端,逼得宋仲明知难而退,最后您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低价入场,不是吗?”

    “您虽然看不上宋仲明做您的合作对象,却不代表着,您没看中这个项目背后巨大的商业潜力。”

    最后三个字,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了然于胸的哂笑。

    短暂的怔忪过后,靳书言毫不掩饰的朗声大笑。

    “许小姐,你果真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终于止住笑,身体坐直了些。

    “好,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靳书言坦然承认,“水云村这个项目,我确实看上了。”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闻明珠还有梁淮川之间的那些事,我也略有耳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抛出了自己的筹码,“如果你愿意现在就从这个项目里抽身,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关于闻明珠的一切,都告诉你。”

    这个提议,对于许意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是……

    许意看着眼前这个的男人。

    以靳书言的精明和手腕,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做这种白送情报的亏本买卖?

    他想要的,恐怕绝不仅仅是自己退出项目那么简单。

    一旦接受了他的好意,就等同于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了对方手上,从此便要受他掣肘,沦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种交易,代价太大了。

    思及此,许意心中那瞬间的动摇迅速被理智所取代。

    她拒绝了这个看似诱人的提议。

    “不用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会靠自己的努力去查明。靳总的人情太贵,我受不起。”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

    靳书言微微挑了挑眉。

    包间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靳书言凝视着她的脸,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莫名的怀念。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许意,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要强。”

    突如其来带着熟稔语气的评价,让许意感到强烈的莫名。

    她蹙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片段,却一无所获。

    除了那些在财经杂志和新闻上看到的公开信息,她确信,自己在此之前,从未与他有过任何私交。

    他的语气,为何像是认识了她很久?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靳书言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主动为她解开了谜底。

    “其实,今天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意味。

    “三年前澳城。为了争取星海湾那个填海项目的开发权,你代表当时的梁氏也去了。”

    星海湾三个字一出,许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记得很清楚,”靳书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竞标会场,“在当时所有的竞争者当中,梁氏的实力最弱资金链紧张,内部派系斗争严重,可以说是最没有竞争力的一个。”

    “但你,偏偏凭着一份精彩绝伦的项目方案,力排众议,硬生生从几大地产巨头的口中,抢下了那块肥肉。”

    “那个项目,给当时已经严重亏损的梁氏注入了新的活力,盘活了整个集团。梁淮川也是因为那次巨大的功绩,才彻底坐稳了他总裁的位置,不是吗?”

    许意眼睛睁大。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职业生涯中辉煌骄傲的一战,竟然还有一个如此重量级的旁观者。

    更让她震惊的是,靳书言竟然将当年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晰,甚至连梁氏当时的内部困境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