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若是从前的许意,或许还会为了家庭和睦,忍气吞声地道个歉。

    但今晚,她谁都不想忍。

    冰冷的目光从梁母那张兀自不忿的脸上,转向了义正词严的公公。

    “教养?”许意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十足嘲讽,“妈一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想抢走我脖子上的东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教养?”

    梁父涨成了猪肝色,被一个晚辈如此直白地反问,他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荡然无存。

    “你……”梁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为了挽回颜面,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还有脸说!淮川和明珠呢?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一旁的梁母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附和道:“对啊!你也知道外面都炸了锅了,你身为淮川的妻子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反而还在这里跟我们顶嘴?”

    “难道说……今晚宴会上的事,根本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许意被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无端指责,气得笑出了声。

    “我一个人回来?是因为你们的好儿子,为了照顾他当众晕倒的好妹妹,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宴会厅的门口。”

    然而,梁父和梁母关注的重点,永远和正常人不一样。

    梁父板着脸,仿佛瞬间洞悉了真相,审判的语气说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觉得淮川关心明珠,忽略了你,所以心里不平衡蓄意报复,才在宴会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两人似乎完全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真相。

    只想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危机中,找到一个最方便的替罪羊。

    而许意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在这一刻,许意的心冷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跟这两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讲道理,是多么的可笑。

    既然如此,多说何益?

    “好啊。”许意缓缓点头,脸上甚至带着诡异的平静,“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做的,那还等什么呢?报警吧。让警察来抓我,只要证据确凿,我立刻认罪。”

    她摊开手,一副任君处置的坦然模样,反而让梁母更加暴躁。

    “报警?”梁母眼神恶狠狠地剜着她,“你倒是巴不得报警把事情闹得越大,让全港城的人都来看我们梁家的笑话,正好就如了你的意了,是不是?”

    梁母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觉得光骂已经不足以解恨。

    她猛地停下脚步,对着一旁的女佣厉声尖叫:“去把家法鞭子给我拿来!”

    此言一出,连梁父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而梁母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这个女人嫁进我们梁家,不好好相夫教子,反而三番两次顶撞婆婆,毫无规矩可言!今天我这就要替老祖宗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梁家的规矩!”

    很快,一个年长的佣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盒子里盘着条牛皮鞭。

    另一个年轻的女佣被梁母用眼神逼迫着,从盒中拿起鞭子,朝着许意走过来,脸上满是为难。

    “少奶奶……对不起了。”

    她话音未落,许意眼中寒光一闪。

    在那鞭子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她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鞭子的末端,用力一扯!

    女佣猝不及防惊呼,鞭子瞬间被许意夺了过去!

    许意手腕翻转,牛皮鞭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地抽在了客厅中央那张名贵的紫檀木茶几上!

    梁父刚刚放在桌上的那套骨瓷茶杯,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一地,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清脆的碎裂声,炸得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持长鞭的许意。

    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气势大开眼神锐利。

    “外面一堆事情等着你们去解决,你们不想着怎么平息风波挽回损失,却只想着在家里冲我发火?现在,还要对我动用家法?”

    “好啊。”她将手中的鞭子扔在地上。

    “要是不满意我想让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就直接说!我保证一分钟都不会在这里多待,这个碍眼的梁太太的位置,谁爱当谁当去!”

    许意这豁出去的强硬姿态,吓到了梁母。

    她连连后退,扑进梁父怀里开始撒泼哭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啊!”梁母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快来人啊!把她给我按住!把她脖子上那条项链给我扒下来,让她给我跪在地上!”

    在她的尖叫声中,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保镖和男佣,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朝着许意扑了上来!

    一时间,整个梁家别墅彻底乱了套。

    许意也不准备束手就擒。她侧身躲过一个保镖的擒拿,反手将手边的一个水晶摆件狠狠砸向另一个人脚下!

    水晶碎裂的声音,夹杂着尖叫呵斥。

    许意一边闪躲,将手能够到的一切都当成了武器。

    梁家的客厅,瞬间变成了鸡飞狗跳的战场。

    就在混乱之际。

    “都住手!”

    压抑着怒火的暴喝响起。

    梁淮川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堪比闹剧的一幕,脸色铁青。

    正拉扯着许意的保镖和佣人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惊恐地望向门口。

    扑在梁父怀里哭嚎的梁母,哭声也戛然而止,开始断断续续的抽噎着说:“我真是命苦。”

    许意站在包围圈的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刚刚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威士忌酒杯。

    并没有放松警备的姿态。

    闻明珠正亦步亦趋地跟在梁淮川身后,手还柔弱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当她触及客厅里的惨状时,立刻做出不可置信的模样。

    “天哪……”

    她往前走了两步。

    “许意姐……你怎么能发这么大的脾气,把家里砸成这个样子?”

    许意冷眼看着她颠倒黑白。

    闻明珠见她不语,更是将善良无辜演绎到了极致。

    她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

    “你是不是……因为川哥把你一个人留在宴会厅的事情才生气的?”

    “如果是这样,那都是我的错!许意姐,你别怪川哥,也别跟爸妈置气,有什么火不如都撒在我身上好了。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都行……”

    梁淮川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正准备质问许意是不是这回事时,二楼的楼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昀昀从卧室里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径直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梁淮川的大腿。

    “Daddy,昀昀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