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梁淮川才从闻明珠的房间里出来,悄无声息地溜回主卧。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点,许意肯定还睡得很熟,绝不会发现他一夜未归。

    他拧开门锁,走进房间,正准备摸黑换了衣服再上床,可手刚碰到电灯打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床上,许意正睁着清凌凌的眼睛,带着困意疑惑的看着他。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梁淮川被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强烈的心虚席卷而来。

    “我……”他眼神闪躲,不敢与许意对视,“公司临时有点紧急的公事要处理,我怕在房间里开着电脑会影响你休息,就去了书房。是不是开门的声音吵醒你了?”

    许意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一片冷然。

    书房?

    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她没有拆穿。

    她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顺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语气平淡地说:“没有,我刚好也准备起床了。”

    说完,她便径直下床走进了浴室,完美地与梁淮川错开。

    上午,许意来到与宴津燚约好的茶舍包间时,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宴津燚已经先到了。

    他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操作着,专注地打着单机游戏。

    听到推门声,男人眉眼微抬,看到许意那明显精神不济的样子,动作顿了。

    他随即放下手机,微微蹙眉:“生病了?”

    “没有。”许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只是没休息好。”

    宴津燚了然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从身旁拿出包装精美的糖果,推到她面前。

    许意的眼睛瞬间一亮。

    下意识地刚想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食?”

    但话未出口,宴津燚便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重新投入到游戏中,语气随意:“朋友去瑞士出差带回来的。我不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浪费,就顺便给你带来了。”

    许意道了声谢,拆开一颗柠檬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些许弥漫在心头的疲惫。

    从昨晚开始就紧绷着的神经,在糖分的安抚下,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困意。

    宴津燚瞥了她一眼,指了指窗边角落里的贵妃榻。

    那里阳光正好,透过木格窗棂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看起来温暖又安逸。

    “我这局游戏还要一会儿,你先等我。”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许意也不客气,答应了一声,便起身走到那张榻上坐下。

    她本想靠着休息一下,可头刚挨到柔软的靠枕,眼皮就再也撑不住了。

    没过多久,她便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沉沉睡去。

    宴津燚的心思,则是从许意睡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完全集中在游戏的操作上了。

    即便是睡着了,她秀气的眉头也依然不愿完全舒展开来,带着倔强的紧绷。

    男人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微微上扬。

    几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好胜劲儿,却一点儿都没变。

    许意这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宴津燚已经结束了游戏,正靠在椅背上,眼神似乎在漫无目的地盯着窗外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

    她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这才想起来今天见面的正事。

    “对了。”她开口问道,“你昨晚发的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

    宴津燚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从现在开始算,我们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现在开始筹备,不算太迟。”

    许意摇了摇头,回答清淡:“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在她过往的人生中,婚礼这个词,曾是她少女时期最甜蜜的梦。

    但现实却是,虽然她拥有着梁太太这个明面上的已婚身份,却从未经历过任何像样的仪式。

    那时的她,因为足够爱梁淮川,所以愿意为他找尽借口。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人低调,不喜铺张,一切从简也是情有可原。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

    梁淮川大概只是怕当年的排场闹得太大,让她这个梁太太的身份在世人眼中太过根深蒂固。

    这样一来,以后他想让她退位,把真正的梁太太之位还给闻明珠时,闻明珠就难免不会被人怀疑是插足者,背上小三的骂名。

    宴津燚仿佛没看到她眼底的失落,接着开口:“那刚好,我也没什么经验,那就一起从头准备吧。”

    “我在珠宝行寄存了原钻,是我奶奶给我专门用来给未来太太定做婚戒的。你现在有时间吗,跟我过去定个款式。”

    许意对宴氏这个家族的内部情况了解并不多,但仅仅从宴津燚这几句话里,她就能感觉到,这个家族似乎和规矩森严、处处透着算计的梁家截然不同。

    他们听起来更开明。

    这让她不禁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生长在这样家庭里的子孙,大多都应该拥有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

    为什么像宴津燚这样自身条件如此优秀的男人,最终却也走到了需要商业联姻这一步?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并未问出口。

    宴津燚开着车,载着许意来到了市中心最高端的珠宝行。

    “你先进去,我去找个车位。”他对许意说道。

    许意点头,独自推开玻璃门进去。

    店内环境奢华而安静。

    门店经理一眼就认出了许意。

    “梁太太,您好!”经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今天是来看梁先生为您订做的那套珠宝吗?”

    许意正准备开口的动作猛然一顿。

    梁淮川?

    在这里订了珠宝?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心念电转,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下。

    很快就抓住了经理话里的关键信息,顺着对方的话“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好的,您这边请。”

    经理见状,愈发热情,将她引至最里间的独立贵宾室,然后亲自从保险柜里捧出一本精致的丝绒画册,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