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的电话此时打进来,声音带着很大的不确定性,【贺总。】
贺聿深手执B超单,阔步走向车库。
陆林:【太太她在医院,在妇产科。】
贺聿深的轮廓陷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心底另一端同时升起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我现在过去。】
陆林来医院看朋友,碰巧碰到了太太,只不过太太好像怀孕了,又好像在预约流产,他本是不敢信的,可是上面写着,而且旁边有两个姑娘正在讨论术后注意什么。
这可把陆林吓麻木了。
说不对,不说也不对。
几经思忖,他还是决定在这里蹲守,同时给贺总打电话,如果贺总时间来不及,他等会冲进去阻拦。
陆林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聿深听出他的踟蹰,【说。】
陆林看了眼温霓坐的位置,怀着忐忑的心,【贺总,太太……她……她可能预约了流产手术。】
贺聿深的声音低沉寡淡,【陆林,我看你脑子有毛病!】
陆林赶紧闭嘴。
黑色车辆急转弯,纵身跃进繁忙主道,贺聿深长睫掩住所有晦暗不明的情绪,手机静悄悄地躺在中控台上。
到现在,他仍然没有收到温霓的回电。
这心就如同此刻的夜空,昏沉一片,月光被乌云笼罩,星星似乎约好了今天不露面,整个天空窥不得一点稀疏的光芒。
贺聿深再次拨给温霓。
响铃声是车中唯一的声音。
冰冷冷的音直坠潮湿的心脏,温霓还是没有接。
赶往医院的这段路程无数个想法涌进大脑,好的不好的,理智的不理智的。
贺聿深发现,原来他所谓的理智不包含温霓,但凡与温霓牵扯的事,那些平日的克制沉稳浑然不见。
他怕温霓不要这个小孩。
怕温霓躲他。
怕温霓不要他。
尽管温霓说了爱他,可是她为什么要隐瞒怀孕的事?告诉他很难吗?
还是说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他,想悄无声息地解决。
贺聿深无法推出答案,还好两人间的误会是解开的,否则到底会是什么结果,他真不敢推算。
中控台上的手机响动两声。
贺聿深头皮发麻,拿起手机,眼底的期待转为失望。
赵政洲:【二哥,我太太联系不上你太太,你能让嫂子接个电话吗?】
贺聿深:【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
【一下午都没联系上。】赵政洲受韩溪的影响,越说越没谱,【你和嫂子吵架了?】
贺聿深声线冰沉:【不能盼我们点好!】
赵政洲笑笑:【那就好那就好,韩溪一直担心,我打了电话问了情况好和她说。】
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时速一路飙升,引擎轰鸣撕裂黑夜,车流在两侧飞速倒退。
贺聿深眼底只剩焦灼,眉心拧成深痕。
只有一个念头——赶快见到温霓。
温霓从主任医师门诊出来,悬着的心放平,她隐约觉得有人在,迅速抬眸看向右前方,却空无一人。
她不确定是自己多疑了还是受温云峥的影响。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慢慢爬进双耳。
急促、凛冽、焦急。
温霓手中攥着检查报告单,心骤然紧了紧。
迎面而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贺聿深。
他来得很着急,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一向干净整洁的西裤上沾染了灰尘。
他的眼眸猩红,深沉地眯了眯眼。
温霓知道他知道了。
那张有胎心胎芽的B超单,她今天没在包里翻到,说明落在家里了。
温霓因为他的知情而显慌乱,她的眼皮轻轻抖颤,缓缓迈向他。
贺聿深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托住她的背,直接将人抱紧,并且让温霓的双手紧环住他的腰。
呈现一个她很想抱他的姿势。
沉重的呼吸落于耳畔。
紧贴的心脏泄露了贺聿深内心的焦虑。
温霓拍拍他紧实的背脊,温柔地告诉他,“我不会不要宝宝,你别怕。”
贺聿深僵硬的身体得到缓解,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声。
这笑声划破深夜的寂寥,直穿心脏最底部。
他抱得太紧,她有些呼吸不畅。
温霓拍他的肩,“贺聿深。”
贺聿深松开温霓,灼热的双眸紧锁她的目光,他自嘲地勾勾唇,眸底的情感炽热而汹涌,“怕你不要我。”
温霓的心开始狂跳。
她怎么会。
“怕你不要我们的孩子。”
温霓带着他的掌心来到心脏口,扑通扑通的,特别狂热,她笑着说:“不会的。”
她告诉贺聿深:“爷爷知道我怀孕了。”
贺聿深眼瞳周遭晕开刺目赤红,“你可真能瞒!”
他的嗓音带着控诉责备之意,“瞒我这么久!”
温霓有理有据,她又不是故意隐瞒,她早都想告诉他,并且想第一个告诉他。
“当时爷爷出事,我觉得时机不对。”温霓不满地横他一眼,“后来,你那青梅竹马的齐雾找上门,一口一个阿深哥哥地叫着,还扬言你要踹了我娶她,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和我离婚,我恨不得转身就跑。”
贺聿深没忍住,吻向她的唇角,而后,立刻摆清界限,“再重申一遍,没有青梅竹马!”
温霓懒懒哼了声,慢条斯理地叫了声,“阿深哥哥~阿深哥哥~叫得多亲切!”
贺聿深被她吃醋搞怪的语气逗笑,心中的慌终于退散,躬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下次在床上你来叫。”
温霓红透了脸,瞪他,“我才不要。”
贺聿深低笑一声,“那我叫你阿霓妹妹。”
滚烫的气息从温霓耳边穿过。
温霓总觉得怀孕的身体比以前更加敏感,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没好气地瞥了眼贺聿深,他怎么越发的没脸没皮。
“贺聿深,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温霓挺了挺平坦的小腹,态度傲慢,“现在我可是咱家老大,你惹我一个试试。”
他揽着她的腰,神情闪过更多的担忧与紧张,“小霸王,做个全面检查再回去。”
温霓觉得没必要,但她最近老是提不起精神,今天从椅子上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而且胎心搏动又比较弱。
“好。”
贺聿深:“为什么不接电话?”
温霓掏出关机的手机,无辜地眨眼睛,“不怪我哦。”
“嗯,怪你那手机。”贺聿深真是拿她没办法,狠声警告她,“下次再这样,你一起受罚。”
温霓乖乖点头。
贺聿深问:“今天是复检还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出现恶心、反胃?”
温霓心虚地避开贺聿深冷锐的眼神,小声地回:“一点点。”
贺聿深扬声,“哪里一点点?”
温霓更没底了,看了看他冷冷的目光,嗫嚅道:“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