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为帝 > 46. 与君同归算倒霉
    齐王府。

    “回去了?”孟清商手持金镊子,笼里的雀儿正耍脾气,不吃东西。

    封戈躬身:“夜里上虞县的城门开了两次,从仪仗和侍卫的模样来看是六皇子和十一皇子的车马无疑。”

    孟清商:“那俩闹腾孩子可算是回去了,也太能折腾了。”

    孟清商明贬暗褒,就是语气上略有不满——不是说孟华允和孟显允往日里多生龃龉吗?

    上虞一行怎么就将事情办得如此漂亮?

    再让他们待着,自己的老底估计都要被扒了个干净。

    封戈请示孟清商,道:“六皇子和十一皇子已离去,矿山的事想必他二人并不知情,殿下现如今可高枕无忧了。”

    “封戈,你跟我还装什么糊涂。”孟清商继续盯着笼里的雀,说:“出了这么大事,蒋徽横竖是个死,他替我藏着掖着做什么?”

    若是没有疫病,蒋徽兴许还瞒得住。

    蒋徽届时再来借粮,自己还能再宰一笔。

    可惜了,被搅黄了。

    封戈不理解:“既然六皇子他们都知道了,他怎么……”

    怎么不捅出去或以此作为要挟呢?

    孟清商斜眼觑着封戈,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孟清商:“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因为敬爱我这位长辈啊。”

    封戈:“……”

    孟清商打趣完封戈,视线从窗口展向外头黑沉沉的天,像是已然窥见巍峨森严的皇宫。

    孟清商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会咬人的狗不叫吗?”

    “——因为乱叫只会被打断腿,得抓住机会死死地咬住对方才划得来!”

    孟清商回身抽出封戈挂在腰上的长刀,“哐铛”一刀斩开了鸟笼。

    折了半边羽翅的雀摔在地上凄惨地扑腾,孟清商掸走落在封戈肩上的木屑,说:

    “所以,你瞧瞧,我的那两个小侄子简直就是狗崽子来着。”

    “多有血性。”

    ——

    车轱辘辚辚向前,已过上虞地界。

    黄烟弥漫,一众黑衣刺客视线紧紧跟随着山下侍卫们拱卫着的马车。

    刺客压低声音,拔刀——“动手!”

    与此同时,距上虞县县衙七十里外的一处驿站里。

    ——停歇好一会了的孟华允掀开车帘子,他向着车厢里的人说:“先前安排的那一队人马已经走远了,咱们该出发了。”

    孟显允正抵着太阳穴小憩,唔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吩咐下去:“乔睿,启程,走另外一条道。”

    孟显允穿着一袭无绣浅藤纹的水晴色衣袍,整个人文华素净,垂在腰际的金香囊在整个车厢里都亮得逼眼。

    孟华允对着孟显允打量了片刻,道:“这衣裳……你穿的这身衣裳倒是蛮不错的。”

    夸奖甫一出口,孟华允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别扭的点,阴阳怪气地遮掩:

    “这么好的料子就做了这般简单的样式,你府中的裁缝绣娘拿着俸禄就只能做出这样的东西?还有,你挂着的那个香囊怎么回事?”

    “珠光宝气,忒俗了。”

    孟显允:“……?”

    孟显允微微侧着头,不明白孟华允突如其来的抽风。

    孟显允道:“上虞之行忙乱不堪,六哥却还要替我留心穿着打扮,实在令小弟泣泪感怀。那想来回去后,六哥是要往我府上送上百来匹绸缎和成衣咯?”

    孟华允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话就是想占我便宜。”

    孟显允抻了抻腰,没所谓道:“是又怎样,既然六哥嫌这衣裳简单,那六哥来绣?对了,六哥记得用金线,我更欢喜些。”

    孟华允不悦了:“你今天说话够冲的,不就是一身衣裳吗?”

    孟显允挑眉,冲吗?

    ——这身衣裳是沈观复送的。

    孟显允瞧着未有离意的孟华允,明白了过来。

    他笑着借来时的话挤兑着说:“六哥,我这辆马车可不宽敞,等会别挤着你,你去前头。”

    孟华允:“不成。”

    孟华允坐在孟显允左侧,也懒得再藏着掖着:“上虞至平梁路途遥远,我得和你待在一处,你要是敢算计我,咱俩就一块死。”

    孟显允当然没有要将孟华允赶下马车的想法,孟华允暂时没有下手的心思,但宫里还有一位视自己如眼中钉的贤妃。

    他二人同乘一车确实会更安全些。

    想到贤妃,孟显允自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皇后以及她腹中的胎儿。

    孟显允拨弄着香囊上的穗子,皇后临盆,他又有什么能送给皇后的孩子呢?

    ……左右不过前程罢了。

    马蹄得哒,马车外的五湖再回首张望时,驿站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五湖不时侧着脑袋,仔细去听马车里的动静。

    心中担忧——这两位祖宗共处一车,可千万别打起来。

    五湖的担心伴随着一枚枚棋子落下成型,孟华允手执白棋猎住落单的黑棋,余光锁住孟显允平静的神色。

    两兄弟在棋盘上面不改色地厮杀,嘴上也没闲着,复盘着此次上虞之行。

    孟华允:“有关齐王之事的奏章还未写吧?”

    孟显允摇头:“尚未盖印的东西写了也是无用,上虞人多眼杂,被人看见徒生事端。”

    孟华允微顿表示认可,复问:“还有一事,我至今不明。”

    孟显允的目光从棋盘上移至孟华允的脸上:“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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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华允:“上虞疫病,那药方来得突然,你为何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一个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拟出药方的人,定然不会是寻常人物。

    孟华允意外孟显允之后为什么偃旗息鼓不再追查?

    孟显允脑子里回响起李大夫的当日的话,回答:“咱们的皇叔大手笔,一夜烧空了几座山,我可不得避开吗?”

    孟华允:“说这些当借口,你拿我当傻子蒙不成?就连当日你手下擒住的那两个土匪你都放走了,是何缘故?”

    孟华允再问:“莫不是你认识那制作药方之人?”

    孟华允这话就猜得太离奇了些。

    “不认识。”孟显允收取棋子:“六哥,疑心重是个毛病,回平梁你记得让御医来瞧瞧。”

    孟华允被怼得无话可说。

    过了两个时辰,天渐渐暗了下来。

    马车里棋局已了,二人各拿一卷书,就着油灯翻看。

    上虞多山,官道崎岖,这里一旁紧挨山崖,一侧又是深谷,实是险路。

    五湖心中不安,和旁观的邓戚打着商量:“邓戚,你同前头的人说说,咱们走快些。”

    邓戚也皱眉仰望着头顶的山崖,心里头也惴惴不安,若是有人在这里埋伏一队人马……

    ——忽然间,大风割向红松林,邓戚眯着眼,像是瞧见了什么。

    邓戚脸色大变,喝道:“有埋伏!”

    数道箭矢在邓戚仰头时破风而来,尽指孟显允二人所在的马车!

    邓戚一鞭子重重甩在马臀上,惊得马儿提速前奔。

    邓戚拎着五湖躲过剑雨,马车在这窄路上简直是活靶子,他得快些带着十一殿下离开!

    为首的蒙面人眯眼盯住被团团围住的马车,他拉弓,带着桐油的火箭直射马车车门!

    “啪嚓!”

    桐油落在四周的布帘上,短短时间便将马车烧了起来。

    已经反应过来的孟显允抽出底下的长刀,劈开一侧的木窗,拽着孟华允就要往外跳!

    孟华允惊道:“你什么时候藏的刀,是不是路上要对我下手?!”

    孟显允忍无可忍,将刀往孟华允脖子一横:“你跳不跳?!”

    见到孟华允孟显允二人从车内跳出,为首的刺客示意手下停止射箭。

    猎物中计,落入了圈套。

    刺客冷笑:“点燃火药的引信,咱们撤!”

    孟显允跳出马车,翻滚起身,正诧异时,便听轰得一声巨响!

    山石磨搓,地面震动,众人面前的山崖正以一种倾倒之态向他们压来!

    孟显允扯住孟华允一条手臂:“跑!!”

    不待声音落地,无数碎石便如洪水倒下,山崖轰塌,将此地的一切淹没在死亡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