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亭是直接的。
炽烈的。
他没有高门大户那些兜圈子。
喜欢就是喜欢。
他从不怕得罪人，更不觉得不好意思。
比起说不出口的情话，他更怕错过。
“官家给我赐婚，必定是一些读书人家的女儿，我啊，不喜欢她们那样的。”谢云亭说他不在意那些虚名，“再说了，我手里握着兵权，我若是和世家联姻，官家能放心？”
崔令容意外地看过去。
“我已经有了实权，要是再有个好名声，朝臣们都敬重喜欢我，那我离死也不远了。”谢云亭说他还是懂一些权谋的，“倒不如我随性一点，官家才会容忍我，我偶尔嚣张跋扈，反而是我的保命符。”
崔令容一直以为，谢云亭只是性格如此，没想到谢云亭还有这一层思虑，“将军是个明白人。”
“那当然，我可是从土匪起家的，这辈子见阎王爷的次数数不胜数，总要学一点保命手段。”所以他今日看似荒唐，其实对他是好事。
谢云亭的功绩越高，他就得让官家看到，他越没有不臣之心。
今日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满城皆知。
有人会感慨他的付出，必定也有人会嘲笑他不举。
谢云亭是不在意旁人的。
“好了，我都说完了。回头再见。”谢云亭喝完茶就走了。
崔令容虚虚地想起身，最后却没起来。
另一边，江远侯府那宋书澜却没有太高兴。
在他看来，谢云亭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不举肯定是真的。
作为同样不举的人，他知道谢云亭是多迫不得已才说出这种话。
既然谢云亭不举，那他对崔令容便是假的。
是他误会了他们？
宋书澜在思索时，没听到推门声，等赵素素走到跟前，他才抬头看去，“你怎么来了？”
他现在对赵素素，没了耐心，两个人几乎不碰面。
“我听说父王今日被官家责罚，侯爷怎么不帮忙说两句话？”赵素素的消息是她大哥带来的，大哥指责宋书澜翻脸不认人，看着父王受罚，一句好话都不说。
“你又不知道当时情况，怎么知道我该不该说好话？”宋书澜来了气，“那会谢云亭已经被打三十棍子，只要开口质疑他的，都被官家打了三十棍子。谢云亭那厮狡猾得很，以身入局，拉了二十几位官员一起被罚。”
“那你也不能看着父王和大哥被罚啊？”赵素素质问道，“以前荣王府对你如何，你全都忘了吗？还是说，你看荣王府不如之前，你现在看不上荣王府了？”
宋书澜说他没有这个意思，“赵素素，你是想看我也被打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气氛剑拔弩张。
赵素素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荣王府提携不了你，现在你后悔了，是吧？”
宋书澜本就不耐烦，听赵素素这么说，打从心底地厌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那个功夫和你争论。至于荣王府和你，会有今天的局面，你都不想想你自己的问题吗？”
“我有什么问题？”赵素素拔高音量，“若不是嫁给你，我需要对付崔令容吗？都是因为嫁给你，我才连累了了荣王府，还有我母妃！宋书澜，你说这些话之前，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若不是荣王府提携，你能有今日？”
自然是没有。
没有荣王府，宋书澜必定升不到今日的官职。
但宋书澜不会承认，“我能升上来，也是我自己这些年的积累。你父王是帮了我一些，我又没说要和荣王府划清界限，只是让你们低调点！”
宋书澜越说越气，“你还以为，官家会过继你弟弟吗？做梦吧！”
“你什么意思？”
“官家早就不喜欢你父王，更不会过继你弟弟。你们荣王府的荣华富贵到头了，再这样折腾下去，迟早会被你们折腾完！”宋书澜一口气说完，让赵素素滚蛋。
赵素素抓着砚台砸过去。
“砰！”
没砸到宋书澜。
但书柜被砸出一个凹痕。
墨水溅了宋书澜右边一脚。
宋书澜愣了下，大喊，“青山，你还愣着做什么，把她给我丢出去！”
“宋书澜，你会后悔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又怎么能保证，我荣王府不会有东山再起的那天？”赵素素对着宋书澜破口大骂。
青山是进来了，但到底男女有别，不敢上手。
最后还是宋书澜过去，拉走了赵素素。
赵素素不是个好脾气，对着门又拍又踢。
两相对比，宋书澜不由想到崔令容，他不由叹气，“哎，是我误会崔氏了。”
青山听着赵氏还在骂人，其实他也怀念赵氏没来的日子，有大奶奶管家，侯府欣欣向荣。
“侯爷，小的听说……听说有一名书院的夫子，前段时间去和大奶奶提亲了。”青山小声道。
“什么？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宋书澜急了。
“小的以为，您不会想知道，就没有说。”青山道，“不过您放心，大奶奶拒绝了，还和媒人说不想改嫁。”
崔令容拒绝了于夫子，于夫子只是难过，但没有诋毁崔令容。
不过那个说媒的官媒，却觉得崔令容眼光太高，有人提亲还拒绝，害她拿不到赏钱，私下里说了些崔令容不好的话。
而崔令容不想改嫁的事，也是官媒传出来的。
“她……她不愿意改嫁？”宋书澜听到这话，突然燃起希望，“你说崔氏会不会是，还想着我？”
“确实有可能啊，您和大奶奶是原配夫妻，大奶奶为了侯府操心劳力，这些付出都是实打实的。而且大奶奶改嫁，哪里还能嫁到咱们侯府的门第，她肯定不愿意的。”青山劝说道，“况且您一提轩哥儿，大奶奶就去了书院。有三个孩子在，您和大奶奶这辈子都分不开。侯爷，小的斗胆说一句，大奶奶比……比那一位要好太多了。”
屋外已经没了动静。
赵素素已经走了。
宋书澜对此，深有认同，“是我之前糊涂了。”
“现在也不晚，只要您给大奶奶递台阶，多个几次，大奶奶看在三个孩子份上，也会心软回来。有大奶奶回来管家，哪里还用得着分家？”青山继续劝说。
宋书澜是越发心动，次日就去买了一副新首饰，亲自给崔令容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