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绣春闺 > 第147章 留宿
    沈卿棠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后了。

    晚春的风吹窗户飘进来,扫过她的脸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喉间还残留着腥甜的味道,胸口闷钝的痛意随着呼吸起伏,她侧首看着从窗户落进来的眼光,恍惚了许久,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想起江云海说的话,她猛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双手臂便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抱住她的腰,声音沙哑:“再睡会儿。”

    听到他的声音,沈卿棠身子猛地一怔,她震惊地回头看向睡在自己里侧的谢靳言,“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别听江云海乱说。”他闭着眼睛,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声音低哑,“一整夜都没睡,陪我睡会儿。”

    沈卿棠被他揽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枕在他受伤的那条手臂上,慌忙撑起身子,小心地将他的手臂挪开,重新躺回枕头上,她才闷声道:“你自己身上有伤在我这里守着做什么?你没江太医说...”

    话到一半,鼻尖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开始发热。

    她实在是说不出他会死那几个字,两次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差点死了,她是真的很害怕...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谢靳言,“你能不能听话一点,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谢靳言抬手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现在没有发热了。”又拉着她的首要缓缓往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道:“还有咱们得讲点道理,嗯?”

    沈卿棠红着眼不说话。

    她怎么没有讲道理?

    瞧着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谢靳言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回到七年前,她现在这样子就和七年前,她被他惹生气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眼神缱绻地松开她的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低柔,“昨日一整日我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是你说了算的,半夜发热真的只是伤口疼痛引发的。”

    他的拇指轻轻在她的脸颊上磨磋,“你这么看重我的性命,我怎么会用自己性命开玩笑,对不对?”

    沈卿棠死死咬着嘴唇,好半晌后,她哑着声音抿嘴问:“真的?”

    “真的。”谢靳言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拦着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好了,再陪我睡会儿,我是才睡着。”

    沈卿棠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你守了我一夜?”

    谢靳言叹气,“沈卿棠,你若出个好歹...”

    我怕是会疯的。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沈卿棠却有一种荒诞的笃定,他怕她死。

    她的心脏像是被荆棘紧紧缠住,一时之间疼得她无法呼吸,她窝在他的怀中使劲呼吸,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谢靳言的衣襟被她的泪水浸湿,他往后挪动了一点,去看她的脸,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心头一慌,沙哑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焦急,“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他抬手去替她擦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又用自己的袖口去给她擦,还是无法擦干,他一时没招,只能把她揽在怀里,低声哄道:“不哭了,好不好?”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棠哭累了,她抬起头用自己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又抬手去抚摸他的脸。

    他那时候,是不是就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而她,却因为害怕,只想逃离他。

    难怪每次他抓住她的时候,都那么生气。

    “阿言...”沈卿棠深吸了口气,看着谢靳言的眼神越发坚定,她抓住谢靳言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低声道,“其实,当年我没有...”

    门外传来叩门声,谢霁元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阿言,你在吗?”

    谢靳言眉头一皱,他没有理会门外的谢靳言,垂眸看着沈卿棠,“当年怎么?”

    沈卿棠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低声道:“当年我其实没有...”

    “阿言,京中传来消息,太后回京了,楚明鸢她...”谢霁元的声音在门外再次响起,他叹了口气,“你快出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听到楚明鸢三个字,沈卿棠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卡栽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点,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先去看看吧,硕王殿下好像很着急。”

    谢靳言揉了揉眉心,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低声说:“那等我回来,再告诉我?”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没答话,只说:“快去吧。”

    谢靳言起身穿好外衫,随手拢了拢长发,沉着脸拉开门。谢霁元站在门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忍不住往屋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昨夜留宿了?”

    这才多久,这沈娘子就把阿言迷得连名声都不顾了?

    站在院子对面的萧世珩看到谢靳言从沈卿棠屋中走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沈娘子为了阿言,真的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吗?

    还是说...

    她其实也和那些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女人一样,只是想找个高门第的男人当靠山,无论是给那个男人当妾或者见不得光的外室,都可以?

    谢靳言转身将沈卿棠的房门关上,这才沉下脸来看向谢霁元,“你说京城传来了什么消息?”

    谢霁元经他提醒,想起正事,他转身往谢靳言的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太后从报国寺回宫了,楚明鸢那边从接到你坠崖开始,就在计划着要退亲,现在退亲这件事情虽然镇北王府还没提出来,但想来有了这样的传闻,父皇他们对她会很不满的。”

    两人进了屋,谢靳言在圆桌旁坐下,斟了一杯茶推到对面:“大皇兄到底想说什么?”

    谢霁元蹙眉,声音沉下来:“你就不怕楚明鸢退婚,引起太后的不满?”

    “太后不满与我何干?”谢靳言眉头微蹙,“大皇兄若只是想与我说这件事情,那就不必说了。”

    “阿言。”谢霁元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太后向来不允许沈娘子那种身份的女子留在咱们身边。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若让她知道楚明鸢退婚是因为一个成过亲生过孩子的绣娘,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谢靳言眼底掠过一丝寒光,面上却不显分毫,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多谢大皇兄提醒。不过,楚明鸢不敢用这个理由与臣弟退婚。”

    谢霁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见谢靳言说得笃定,他也不好再追问,只道:“你心中有分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