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边的谢霁元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目光从萧世珩身上滑到谢靳言脸上,最后落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沈卿棠身上,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太医。”
江云海连忙转身朝他拱手,“硕王殿下。”
谢霁元摆了摆手,挑眉道:“沈娘子方才说看到白粥便会胸口灼烧,喝下去就恶心反胃,这会不会是毒解之后的余症?”
江云海沉思片刻,神色严肃地摇头:“沈娘子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况且,蚀骨毒的余症是阴雨天可能骨痛,并不会引起反胃。”
“骨痛啊...”谢霁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尾音拖得很长,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谢靳言和萧世珩身上来回扫了一眼。
谢靳言没理会他的心思,但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先前江云海怎么没说她会留下骨痛的余症?
萧世珩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沉重。
江云海像是感受到了谢靳言冰冷的目光,他连忙解释:“沈娘子中毒不深,且很快服下解药,毒素在体内停留时间不长,并未伤及肺腑与四肢,应该不会留下臣方才所说的余症的。”
脸色不好的萧世珩忽然将目光移到了沈卿棠脸上。
沈娘子好像又瘦了。
她之前的脸上本就没多少肉,现在下颌线条更是尖锐得让人心里发紧,萧世珩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片刻后,他松开紧握的手,收回目光,抬眸看向江太医,“那沈娘子会不会是因为中毒之后心中受了惊吓,身体记住了中毒的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沈卿棠,“所以在她又看到白粥的时候,身体才会下意识地起那种反应。”
谢靳言倏地回头看向萧世珩。
萧世珩抬眸与他对视,两人目光相撞,却谁都没有收回。
谢靳言看着萧世珩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暗芒,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表哥懂得可真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精通岐黄之术呢。”
萧世珩眉梢微动,温和地笑了笑:“我不过也是因为担心沈娘子,才多嘴问一句罢了。”
关心...
谢靳言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他冷笑了一声,看向萧世珩,“她是本王的贴身婢女,更是为了我才中毒的,就不用萧世子你关心了。”
“沈娘子身为你的侍女以来,多灾多难,如今更是差点身死。”萧世珩寸步不让,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他目光沉沉地与谢靳言对视:“王爷你又觉得...”
“嗨呀!”江云海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呼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他垂眸看了一眼巴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窝不面对这个场景的沈卿棠,激动地对脸色漆黑的谢靳言说道:“沈娘子这就是善恐之症。”
一场好戏被江云海打断了,谢霁元略有些遗憾地轻啧了一声,才挑眉看向江云海,“你说的是那些军中士兵才会有的善恐之症?”
谢靳言和萧世珩两人也齐齐收回目光看向江云海。
江云海被三人这么盯着,有些紧张的点头,“对,沈娘子虽然是中毒,但因为当时的场景太刻骨铭心,所以在看到白粥的时候,身体会下意识的起反应,才会导致她看到白粥就会有胸口灼热的感觉,喝了就会更难受。”
谢靳言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他将目光落在闭着眼假装睡着的沈卿棠脸上,胸口像是堵了棉花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
谢霁元瞧几人都不说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了笑,站起来走到萧世珩身边,一脸感叹,“还真让你说中了。”
谢靳言的脸色更黑了。
他目光沉沉地扫了谢霁元一眼,下颌紧绷。
谢霁元只想看戏,可不想和自己的亲弟弟结仇,他一把勾住萧世珩的脖子,亲昵道:“好了,现在沈娘子的病因也找到了,咱们这些外人也不适合多留了,走走走,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了。”
萧世珩侧首看了谢霁元一眼,眉头微蹙,他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就听谢霁元道:“人家主仆之间的事儿,咱们这些外人在这儿掺和也不是个事儿对吧?回去睡觉。”
谢霁元勾着萧世珩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朝谢靳言挑了挑眉,那样子像是在说,你看,大哥我够义气的吧?
谢靳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霁元识趣地收回目光,一脚跨出门槛,反手把门关上。
萧世珩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脸色也不大好,他深吸了口气,嗓音沙哑地低声道:“沈娘子住在靖王的房间,会不会引人非议?”
谢霁元挑眉松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驿站里就在咱们,你不说我不说,会引谁的非议?”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表弟啊,我喜欢看热闹不假,但我不希望你跟三弟真的因为一个女人连兄弟情谊都不顾了。”
他往谢靳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三弟是你找回来的,之前他和你的关系,可比和我这个亲哥哥还要好。”
萧世珩下颌线条绷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殿下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谢霁元看着他,笑了笑:“我自然是信你有分寸的。”
他拍了拍萧世珩的肩,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屋内。
谢靳言坐在床沿上替装睡的沈卿棠掖了一下被子,这才抬眸看向尴尬的站在原地的江云海,“她现在不能喝粥,那吃什么?”
“煮一点素面条,煮烂些,少吃一点,给垫垫胃就行。”江云海小心翼翼地瞥了谢靳言一眼,语速飞快,“沈娘子方才吐得厉害,臣再去给她熬点安神止呕的药,等她吃完面条,正好可以喝。臣先告退了!”
说完,他像被人拿鞭子撵着似的,快步退出了房间。
门再次关上。
谢靳言目光落在沈卿棠脸上,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他抬起手,却在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猛地收了回来。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沈卿棠,还要装睡?”
沈卿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谢靳言的目光。
看着谢靳言深沉的目光,沈卿棠下意识地咬着唇,谢靳言瞧她一副委屈的模样,到嘴边那些刻薄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他咬了咬牙关,下颌绷得紧紧的,好半晌后,他才问:“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卿棠轻轻摇头,哑着嗓子低声道:“好多了。”
她撑着身子要起来,“我可以回我房间了。”
“躺好。”谢靳言压着她的肩膀,“身子不舒服就别来回折腾了,今晚你在这边休息,我去你的房间。”
沈卿棠眨了眨眼睛,她紧咬着唇,低声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刚刚她就觉得硕王看她的目光不对,若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对他会不会有影响?
谢靳言眉头一皱,脸立刻沉了下去,那被他努力压制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他阴沉地眯起眼睛,冷笑道:“你怕让谁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