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绣春闺 > 第134章 不敢说
    江云海瞧谢靳言又是这副淡漠的态度,他看了一眼药箱中那坛烈酒,垂眸道:“王爷的伤口需要先做清洗,但您这伤口已经开始红肿了,不能用水清洗,臣用烈酒给您清洗,会有些疼,您忍忍。”

    谢靳言还是不说话,江云海也不再等他回应,他用竹镊子夹起棉球放进竹筒,将烈酒倒进去,棉球吸饱了酒液,他夹起来稳稳地按上了谢靳言的伤口。

    “嘶...”

    谢靳言猛地眯起眼睛,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他狠狠睨了江云海一眼,目光如刀,像是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太医剜下一层皮来。

    江云海面不改色,垂头继续清理伤口,手上的动作又稳又准:“王爷若不想伤口化脓,就忍忍。”

    谢靳言咬着牙,没有再出声,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成拳。

    等江云海清洗完重新上了金疮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谢靳言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有几滴汗珠甚至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落在了他紧抿的唇角边...

    谢靳言缓缓站起身穿好衣裳,垂眸扫过正低头收拾药箱的江云海,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江太医真是医术高超。”

    江云海抬起头,笑得温和又无辜:“殿下过誉了。”

    谢靳言:“......”

    江云海真以为自己在夸他?

    江云海才不管靖王殿下是不是在说反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看在沈娘子和张娘子是干母女的份上,让这位口是心非的王爷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不过是用烈酒清洗红肿的伤口罢了,沈娘子这半年来多来,遭受的疼痛又何止这一点?

    况且,您一句话就让人家骨肉分离那么久...

    想到念儿那张小脸蛋,江云海收拾药箱的手忽然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沈娘子那个与亡夫生下来的女儿,眼睛怎么和靖王的这么像?

    谢靳言瞧着江云海忽然愣在原地,眉头一皱,阴晴不定地勾了勾嘴角:“江太医还想再给本王处理一下伤口?”

    江云海猛然回神,他对着谢靳言讪讪一笑:“王爷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臣是在想,要不要去给沈娘子再诊一下脉。”

    谢靳言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你去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江云海应了声是,躬身退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

    昏迷了整整一日的沈卿棠在谢靳言离开房间后,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在床上躺了一整日,她的腰背很痛,根本不想再躺回去...

    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卿棠心头一紧,下意识扯着被子躺了回去,低声问:“谁?”

    江云海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娘子,是我,江太医。”

    沈卿棠提起的心这才放了回去,她低低应了一声,“请进。”

    江云海推门而入,见她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不由得笑了一声,他回手关上门,这才轻声问道:“在床榻上躺了一整日,腰背很酸痛吧?”

    沈卿棠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唇,没有回答,而是低声问:“您这么晚了过来是...”

    “靖王殿下不放心你。”江云海把药箱放在圆桌上,取了诊包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意味,“非要让我过来再给你诊一下脉,确认你没事了,他才能放心。”

    沈卿棠那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心,又骤然加快了,她另一只放在被褥上面的手轻轻揪着被角,片刻后,她才低声问:“他的伤势如何了?”

    江云海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深意,也有叹息...

    这两人啊,一个不顾自己身上红肿的伤口,非要在她床边守上一整日,另一个呢,醒了之后不关心自己的身体,问的还是他的伤势。

    明明那么在意对方,却偏要在对方面前装得云淡风轻。

    沈卿棠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嘴,错开目光,又道:“有劳江太医特意过来走一趟了,民妇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江云海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瞧着她苍白的脸色,他脸上露出笑意,语气却认真起来:“虽说毒解了,但还是不可大意。你的身子本就不好,更要多加小心。”

    沈卿棠没想到江云海会这样关心自己,她回过头,迎上那双带着长辈对晚辈关怀的目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听江云海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在家中等你的孩子和...干娘想想啊。”

    沈卿棠喉咙一哽。

    江云海收起诊包,站起来走到圆桌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你的身体亏空得厉害,这两日千万不能食用温补的膳食。”

    沈卿棠撑起身子坐起来,真心实意道:“多谢江太医了。”

    江云海把药箱挎在肩上,朝她摆了摆手:“好好养着。王爷那边虽然伤口红肿了,但暂时也死不了,你别担心他,顾好自己。”

    沈卿棠一愣,她呆呆地看着忽然又说起谢靳言伤势的江太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您想让我别担心,那就别告诉我他的伤口红肿了啊...

    他是不是因为一整日都守着她,没有顾及自己的身子才会导致伤口红肿的?

    沈卿棠回过神想问问谢靳言具体情况的时候,才发现江太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

    沈卿棠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她:“快去看看他,他在你身边守了一整日,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她正要起身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炸开:“去做什么?去自取其辱吗?你忘了你是替他试毒才中毒的?他守着你,不过是因为愧疚罢了!”

    沈卿棠又泄气地坐了回去。

    是啊。若他再问一句“这是一个婢女该关心的事吗”,她又该怎么回答?

    就在沈卿棠犹豫不决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晏青有些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娘子,咱家进来了?”

    沈卿棠连忙应了一声,晏青笑着推门进来,他的手中端着托盘,跨进屋见沈卿棠坐在床边,便笑眯眯地道:“王爷吩咐咱家去厨房守着厨子特意给你熬的清粥,快过来喝点。”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又用小碗给沈卿棠盛了一碗,“一整日没进食,应该饿坏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下,沈卿棠的肚子就传来一阵声响,沈卿棠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有劳公公了。”

    “那可不兴说这些。”晏青把托盘里的清炒蔬菜端出来放在桌上,这才抬眸看着她,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全是感激,“今儿个早晨,若不是沈娘子你替王爷试毒,咱们这些伺候的奴才,脑袋怕是早就搬家了,你不只救了王爷的命,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