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回到宿舍,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孙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远处蹲在路灯底下的孙烈。
那小子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胳膊里,路灯照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风一吹就晃,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你先回去。”孙嫣松开顾宴的手,“我去跟他说两句,看着好可怜啊。。”
顾宴看了一眼孙烈的方向,对着孙嫣笑了笑就先走了。
孙嫣向着穷弟弟走过去,孙烈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孙嫣,脸上的表情从怔愣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幽怨。
“孙嫣姐,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我眼珠子都快甩出去了,你自己说我眼睛抽筋。”
孙嫣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孙烈瘪着嘴,不吭声。
“行了,起来。”孙嫣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宴说了,不跟你计较。但让我转告你一句。”
孙烈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下次要说他坏话,走远一点说。”孙嫣噗呲一笑。
孙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其实并没有汗。
“我还以为他要在月黑风高夜把我埋了。”
孙嫣看着他,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你还笑。”孙烈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没了。
你是没看见他那个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不是说要给我撑腰吗?”孙嫣站起来,睨了这个说大话的小子一眼:
“顾宴一个眼神你就缩回去了,拿什么撑?”
孙烈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跟着站起来,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等我再练练。”
孙嫣转身就往回走。
孙烈跟在她后面,步子比刚才踏实了不少,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四周瞟,像是在确认顾宴真的不在附近。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孙烈忽然开口:“姐,姐夫他……真的没生气?”
“他要是真生气,你还能好好的?”
孙烈想了想,觉得也是。顾宴要是真动手,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踏实了。
“那我下次……”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说小声点。”
孙嫣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要说他坏话?人菜瘾还大。
孙烈挠了挠头,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她前面,像是怕她看见自己脸红。
两个人走到宿舍区门口的时候,顾宴正站在路灯下等孙嫣。
见他没进屋子,孙嫣还有点意外。
孙烈看见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这次没有跑。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顾宴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姐夫,我以后再也不嘴欠了。”
说完不等顾宴回应,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他跟你认错呢。”孙嫣说。
“听见了。”
“你不回他一句?”
顾宴看了一眼孙烈宿舍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说了句:“门关得太用力了,下次轻点。”
孙嫣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
第二天一早,孙嫣还没走到种植区,就听见玲玲的嗓门从她的种植田的方向炸过来。
“孙嫣——!你快来——!”
那声音又尖又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中间还夹着钱多多叽叽喳喳的附和声和其他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
孙嫣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种植田的情况,加快脚步快走过去,顾宴等人纷纷跟上。
她的田里站满了人。
乌泱泱一片,班里的同学差不多来了大半,有的蹲在地头,有的站在田埂上,有的甚至踩进了她的垄沟里,一个个低着头盯着她种竹子的那块地,表情各异。
钱多多蹲在最前面,手撑着膝盖,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玲玲站在她后面,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光脑上飞快地戳着什么。
还有同学趴在田埂边上,下巴几乎要贴到地面,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玲玲看见孙嫣来了,从光脑中抬起头。
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复杂,说不上是替她高兴还是被打击到了。
“你快来看!”玲玲把她拽到地头,指着地里,“你昨天种的时候有这么高吗?”
孙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点意料之中又有点意料之外。
竹鞭埋下去的位置,土面裂开了几道细缝,缝隙里探出了嫩绿色的笋尖。
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地里撒了一把绿色的钉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她调配的时候,只觉得应该是竹子长大的,没想到居然冒出了竹笋?
最高的那根笋尖已经有她食指那么高,嫩嫩的笋壳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我昨天走的时候还没动静。”孙嫣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离她最近的那根笋尖。
指尖触到的是一种鲜嫩的、微微发凉的质感,轻轻一按,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蓬勃力量。
“你昨天走的早,没看到。”玲玲蹲在她旁边,指着靠中间的位置,“你走了之后大概两个小时,这边就开始冒头了。
我那边还在忙,到你这里看看竹子的情况,亲眼看着它们长起来的,就跟,
就跟有人在地底下推似的,土一点一点往上拱,然后裂缝里就冒出了绿。
我当时都傻眼了。”
做梦也没想到孙嫣调配的植物营养液这么厉害。
钱多多从另一边凑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枯树枝,戳了戳地面:
“你用的什么营养液?效果也太夸张了吧?我那边水稻才刚发芽,都没超过手掌高呢。”
钱多多话音一出,周围同学们的耳朵立即支棱了起来。
她们也好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