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橙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没说。”
越靳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她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
他移开视线，夹了块青菜放进嘴里。
“那我现在喜欢谁？”他问。
苏念橙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困惑，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她想起昨天他说的话。
“我虽然没有想起来，但我心里也没有别的人。”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你自己想。”她说，“这种事，我说了不算。”
越靳临没再问。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苏念橙收拾碗筷，越靳临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楼梯口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那一级一级的台阶。
她上了楼，路过主卧的时候，门虚掩着，里头灯已经关了。
她正要走过去，里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念橙。”
她停下脚步，“嗯？”
沉默了几秒。
“你早点睡。”
“好。”
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没别的话了，才转身往客房走。
推开门，开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关了灯，屋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斑。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问她，我以前对你怎么样。
他说，那我现在喜欢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国强那张黑沉沉的脸，还有苏荷雨假惺惺的笑，以及赵秀兰尖着嗓子骂人的声音。
母亲，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笑着朝她招手。
她跑过去，想抱住她，可怎么也跑不到跟前。
母亲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不见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都在抖。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妈你别走……”
没人回答。
她蹲在那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越靳临是被渴醒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下床去倒水。
主卧的水壶空了，他拎着杯子出了门，往楼下走。
路过客房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正要走过去，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细细的，闷闷的，像在说什么，又像在哭。
他脚步顿住了。
侧耳听了听，是哭声。
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笼着那张不大的床。
苏念橙蜷缩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但那个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念橙。”他叫她。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念橙。”
她还是没醒，眉头拧得紧紧的，脸上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醒醒。”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做噩梦了。”
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然后她忽然坐起来，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妈……”她声音哑得厉害，“妈你别走……”
越靳临愣住了。
他僵在那儿，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搂着他，哭得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
“别丢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好怕……我好想你……”
他没动。
就那么坐着，让她抱着，让她哭着。
她的手指攥紧他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浑身都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难受。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背。
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有我在。”
她没应，还在哭。
“念橙。”他又叫了她一声，“别哭了。”
她趴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会一直哭下去。
然后她的哭声渐渐小了，肩膀也不抖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睡着了。
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还攥着他的衣服，没松。
越靳临坐在那儿，没动。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伸手，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
然后他靠在床头，没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
就是觉得，她靠在他肩上，睡得比刚才安稳了，眉头也不皱了，呼吸也平稳了。
他不想吵醒她。
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床头，肩靠着肩，让她靠着。
他盯着那片洒落的光斑，脑子里空空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苏念橙是被阳光亮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好几秒。
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靠在一个人的肩上，身上盖着被子，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揽着她。
她偏过头。
越靳临靠在床头，歪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整个人把她圈在怀里。
他睡着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不一样，眉头不皱了，嘴角微微弯着。
她盯着他那张脸，心跳快了几拍。
他怎么在这儿？
她动了一下，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刚一动，他揽着她腰的手就收紧了。
“别动。”他嘟囔了一句，没睁眼。
苏念橙僵住了。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脸慢慢红了，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