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越靳临就起来了。
洗漱完下楼,老张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着了。
“越哥,这么早?”老张打着哈欠,“火车站七点才开门呢。”
“早点去等着。”越靳临拉开后座右边车门坐进去,“开吧。”
老张发动车子,往火车站开。
清晨的路上车不多,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亮晶晶的。
越靳临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到了京海怎么找她。
她走的时候没留地址,没留电话,什么都没留。
他只知道她去了京海,可京海那么大,一千多万人,他上哪儿去找?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越哥,到了京海,你打算怎么找嫂子?”
“先去找小雪。”越靳临说,“她说不定联系过小雪。”
老张点点头,不再问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这是去火车站的近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都还在睡。
巷子不宽,刚好够两辆车并排,老张开得不快。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路灯刚转成绿灯,老张正要加速通过,忽然——
“砰——”
一声巨响。
一辆货车从右边冲出来,车速快得吓人,直直撞上吉普车的右侧。
巨大的冲击力把整辆车都掀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火星四溅。
越靳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出去,脑袋撞上什么东西,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张趴在方向盘上,额头上全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他动了一下,浑身上下像被车碾过一样疼。
他偏过头,看向后座。
越靳临倒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越哥……”老张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回应。
“越哥!”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周围渐渐有人围过来,有尖叫声,有喊救命的声音,有脚步声,乱成一团。
老张趴在那儿,盯着后座那个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救护车来得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在晨光里闪烁。
医护人员把越靳临从车里抬出来,放到担架上,他躺在上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被擦掉了,但新的血又渗出来。
老张被人扶着上了另一辆救护车,他靠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旁边那辆车,看着医护人员给越靳临做急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血。
千万不要有事。
救护车在鄂州医院门口停下。
担架车推进急诊室,老张被推进另一间。
走廊里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老太太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说越靳临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她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花盆底下。
她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然后手开始抖。
她挂了电话,拿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拿起电话拨了宋云袖的号码。
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传来宋云袖温和的声音,“妈?怎么了?”
“云袖……”老太太的声音在抖,“临儿出事了。车祸。在医院抢救。你快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马上订票。”宋云袖声音很稳,但老太太听得出,那是硬撑着的稳,“妈,您别急,先去医院。我一会儿就出发。”
老太太挂了电话,又拨了越靳雪的号码。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越靳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奶奶?这么早打电话——”
“小雪,你哥出事了。”老太太打断她,“车祸。你妈已经订票了,你也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越靳雪变了调的声音,“什么?我哥怎么了?”
“别问了,快回来。”老太太挂了电话,拎着包出了门。
医院。
老太太到的时候,急诊室的门还关着,红灯亮着,刺眼得很。
走廊里站着几个警察,正在跟护士说话。
老张头上缠着纱布,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看见老太太过来,赶紧站起来。
“奶奶……”
老太太走过去,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更慌了,“临儿呢?临儿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老张低着头,声音发涩,“货车从右边撞过来的,越哥坐右边后座,伤得比我重。医生说……说头部受了伤,还在昏迷。”
老太太腿一软,差点摔倒。
老张赶紧扶住她,扶她在长椅上坐下。
她坐在那儿,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一直在抖。
她想起越靳临小时候,七八岁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腿折了,她抱着他往卫生院跑,他趴在她肩上,一声都没哭。
后来上了军校,毕业了又出来干工地,风里来雨里去,她习惯了担心他,习惯了等他回家。
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坐在医院走廊里,等着他不知生死的消息。
她的手攥紧包带子,指节泛白。
老张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更难受了。
他明明开的很稳,那个货车像蓄谋已久的,古怪的很。
可他现在脑子不清醒,想不通太多的事。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老太太站起来,冲过去,“医生,我孙子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病人头部受到重创,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还在昏迷,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老太太脑子里嗡的一声。
脱离了危险,但还在昏迷。
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她站在那儿,像被人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老张扶住她,“奶奶,您别急。越哥命硬,肯定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