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低着头，“搬出去住。快考试了，想静下心来复习。”
“搬出去？”张大山脸沉下来，“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又跟那个姓越的——”
“叔叔。”苏念橙打断他，声音平静，“江月住我那儿，不收钱。您放心，她考完试就回来。”
张大山看着苏念橙，又看了看江月，哼了一声，坐回去继续喝酒，“行，你爱住哪儿住哪儿。反正别花我的钱。”
江月攥紧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说话，低着头往外走。
苏念橙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巷子。
阳光白晃晃的，照在地上，刺眼得很。
江月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眼眶又红了。
“走吧。”苏念橙拍了拍后座，“上车。”
江月坐上去，自行车慢慢往前骑。
风迎面吹来，把她的眼泪吹干了。
她又欠苏念橙的了，好像要还不清了。
到了阳光小区，苏念橙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她没带走的那盆绿萝，叶子蔫了，但还活着。
“你就住这儿。”苏念橙把钥匙递给她，“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你直接用就行。米缸里应该还有粮，水电都通着，别省。”
江月接过钥匙，攥得紧紧的，“念橙，我——”
“别说了。”苏念橙笑了笑，“你先收拾，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要走。
“念橙。”江月叫住她。
苏念橙回过头。
江月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更加瘦削。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你。”
苏念橙笑了，“不客气。好好复习，考完了再说。”
她下了楼，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风迎面吹来，她眯了眯眼，心里那股堵还没完全散。
她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太容易心软了。
江月做了那种事，她居然还帮她。
可她又想起江月蹲在补习班门口哭的样子，想起她瘦得皮包骨的样子，想起她说二姨夫要把她嫁出去时那双绝望的眼睛。
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就像当初她自己站在省城火车站，拎着破帆布包，又累又饿，心里慌得很。
那时候要是有人帮她一把，她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她摇摇头，把那点念头甩出去，蹬快了些。
抛开这一点，她也是有私心的，她将来想要自己干一番事业，但是得有团队，就不能单干。
现在她对江月、陆海伸出援手，就希望将来他们能给点绵薄力量加入自己的团队。
现在时代在更迭，她不想像一个菟丝花一样，事事只能依靠越靳临。
她希望将来有一天，可以靠自己的双手买房买车。
回到家，越靳临已经在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放下文件，“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去了趟阳光小区。”她换了鞋，在他旁边坐下，“把钥匙给江月了。”
越靳临眉头微微皱了皱，“江月？”
“嗯。”苏念橙靠在他肩上，“她二姨夫要把她嫁出去，换八百块彩礼。我先让她住到高考结束，后面的事再说。”
越靳临低头看着她，猜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又心软了？”
苏念橙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我知道不该管，可我就是做不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无奈笑了。
苏念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你说我是不是太容易心软了？”
“是。”他说，声音低沉，“但这正是你的好。”
她睁开眼，抬起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她心里一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没骂我。”
“骂你干什么？”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帮就帮，有我在。”
苏念橙笑了，靠回他怀里。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橙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单词，白天上课，晚上泡在图书馆做题到深夜。
越靳临说了她好几次，让她注意身体，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忘了。
何佩佩和苏昭昭也紧张起来，三个人天天泡在图书馆，互相抽背，互相讲题。
江月也来了，她住在阳光小区，每天走路过来，比谁都早，比谁都晚走。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各自埋头看书，偶尔抬头交流几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但充实。
另一边，设计院。
何钧礼最近越来越忙。
城东那个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图纸改了好几版，甲方还不满意，天天催着要方案。
他每天加班到深夜，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
赵念笙也天天加班。
她说是要跟着他学东西，但何钧礼心里清楚，她学东西是假，想跟他待在一起是真。
他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他对赵念笙也有感觉。
她年轻，漂亮，有学历，有家世，对他也好。
每次加班到深夜，她总会泡杯茶端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脸微微泛红。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温温柔柔的，跟苏荷雨不一样。
苏荷雨也温柔，但那种温柔里总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他不要她似的。
赵念笙不一样，她的温柔是大方的，坦然的，带着点自信。
而且，如果他和赵念笙在一起，他在设计院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赵院长一直很欣赏他，好几次在会上夸他能力强。
要是能成为他的女婿——
他摇摇头，把那念头甩出去。
他已经结婚了。
苏荷雨虽然比不上赵念笙，但也没做错什么。
他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可每次赵念笙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他就把那些念头忘了。
这天晚上，设计院组织聚餐，庆祝城东项目顺利通过初审。
国营饭店最大的包间，摆了两桌。
赵院长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红光满面，“来，大家干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
众人站起来，碰了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