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橙看着她，心里那股愤怒减弱些许，多了几分疲惫。
“钧礼，”苏荷雨忽然抬起头，拉住何钧礼的袖子，“你先回去好不好？我跟姐姐说几句话。”
何钧礼眉头皱起来，“荷雨——”
“求你了。”苏荷雨眼眶红红的，“就几句话。”
何钧礼看了苏念橙一眼，又看了看越靳临，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他转身往胡同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苏荷雨还站在墙根，低着头。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苏念橙也看向越靳临，“你也去车上等我吧。”
越靳临眉头皱了皱，“念橙——”
“没事。”她笑了笑，“就几句话。”
越靳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点点头，“有事叫我。”
“嗯。”
他转身走了，吉普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熄火。
胡同口只剩下两个人。
路灯昏黄，照着满地狼藉。
苏荷雨靠在墙上，捂着脸，肩膀还在抖。
苏念橙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说吧。”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到底想怎样？”
苏荷雨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刚才不一样了。
没有了装出来的委屈，没有了假惺惺的柔弱。
只有恨。
“苏念橙，”她开口，声音冷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苏念橙愣住了。
苏荷雨看着她，一字一顿，“从小你就比我聪明，比我好看。我妈天天拿你跟我比，说我不如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苏念橙眉头皱起来，“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苏荷雨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点疯狂，“还有何钧礼。你以为他为什么选我？不是因为我是大学生，不是因为我家世好。是因为你太好了，他配不上你。”
苏念橙彻底愣住了，心里五味杂陈。
苏荷雨看着她，眼泪又涌上来，“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我拼命读书，拼命考上大学，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对你好。何钧礼是这样，越靳临也是这样。”
她咬着嘴唇，“凭什么？”
苏念橙站平静开口，“我没有对不起你。”声音很轻，“从来没有。”
“小时候，你想要我的玩具，我给了你。你想要我的裙子，我也给了你。你抢走何钧礼，我没跟你争。你想毁我的家，我也没跟你计较。”
她顿了顿，“苏荷雨，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她说，“你以为真是凭你的能力？”
苏荷雨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苏念橙看着她，“上次那件事，你忘了？要不是我让靳临放过你，你以为你还能在教育行业待下去？”
苏荷雨脸白了。
她盯着苏念橙，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念橙一字一顿，“你的工作，是我帮你保住的。”
苏荷雨站在那儿，像被人钉在地上。
她想起那天接到学校通知时的惊喜，想起何钧礼肯定的笑。
她以为是自己的能力。
原来不是。
原来是她最恨的人，帮了她。
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对不起……”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念橙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心里那股堵又涌上来。
“你起来。”她说。
苏荷雨没动。
“起来。”苏念橙又说了一遍。
苏荷雨抬起头，泪流满面，“姐，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了……我保证……”
她说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苏念橙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
“姐，我求你了……”苏荷雨抓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你别不要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念橙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里莫名难受。
不是原谅了。
是不想再计较了。
“你起来。”她松开手，“我不需要你跪。”
苏荷雨站起来，腿还在抖。
苏念橙看着她，“苏荷雨，这是最后一次。”
苏荷雨愣住了。
“以后你好自为之。”苏念橙说，“别再找我麻烦，也别再动歪心思。否则——”
她顿了顿，“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
“姐！”苏荷雨在身后喊。
苏念橙没回头。
她走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越靳临看着她，“没事吧？”
苏念橙摇摇头，“走吧，回家。”
他发动车子，往东风里小区开。
苏荷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街角。
脸上的泪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她慢慢擦掉眼泪，嘴角勾了勾。
苏念橙，你以为我会感激你？
你让我在钧礼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你以为说几句漂亮话就算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走着瞧。
她转身往胡同里走。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
何钧礼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个搪瓷盆，里头装着几个煮熟的鸡蛋，还冒着热气。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回来了？”
苏荷雨低着头，没说话。
何钧礼走过来，看着她脸上那五个指印，眉头皱了皱。
“我给你煮了鸡蛋。”他说，声音很平静，“过来敷敷，消肿快。”
苏荷雨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问别的。
没问她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没问她为什么那么做。
只是说，我给你煮了鸡蛋。
她眼眶一酸，眼泪又涌上来。
“钧礼……”她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
他抱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小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钧礼，”她忽然说，“我们要个小孩吧。”
何钧礼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什么。
“好。”他说。
苏荷雨笑了，靠回他怀里。
他没看见，她嘴角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
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