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停着辆吉普车,几个人穿着中山装,拿着尺子和本子,正在量来量去。

    越靳临站在旁边,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看见她回来,他朝她招招手。

    苏念橙停好车,走过去。

    “这是……”她看着那些人。

    “政府的人。”越靳临说,“来量房子的。”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着跟她打招呼,“同志好。我们是规划局的,来核对面积。你们这栋楼,过完年就要拆了。”

    苏念橙点点头,站在越靳临旁边,看着那些人量来量去。

    量了好一会儿,那男人才收起本子,走过来。

    “越同志,”他说,“面积核对完了。补偿款按政策算,回头会有人来跟你们对接。”

    越靳临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人摆摆手,带着几个人上了吉普车,开走了。

    苏念橙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胡同口,转过头,看着越靳临。

    “拆迁了,咱们住哪儿?”她问。

    越靳临低头看着她,“你想住哪儿?”

    苏念橙愣了一下,“我?”

    “嗯。”他说,“你想住哪儿,咱们就买哪儿的房子。”

    苏念橙眨眨眼。

    她想起他那些门面,还有他每个月收的房租。

    有钱真好。

    她笑了笑,“我都行呀,有地方住就行。”

    越靳临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

    “让你选,你就选。”他说,“别什么都行。”

    苏念橙想了想,有点犯难。

    “我不知道呀。”她说,“我对这边也不是特别熟。”

    越靳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那改天我带你去看看。”他说,“先四处转转,看中哪儿的房子,咱们就买。”

    苏念橙点点头,“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段时间咱们住哪儿?”

    越靳临想了想,“要不先回大院住一阵子?奶奶一个人,也怪冷清的。”

    苏念橙眼睛亮了,“好啊。奶奶肯定高兴。”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这几天收拾收拾,搬过去。”

    苏念橙点点头,“好。”

    接下来几天,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苏念橙东西少,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木盒子,很快就打包好了。

    越靳临那边东西多点,但也收拾得利索。

    第三天下午,苏念橙把最后几样杂物装进袋子里,拎着下楼去丢。

    垃圾池在胡同口,她丢完东西,拍拍手,往回走。

    刚走到楼门口,脚步顿住了。

    何钧礼站在几步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脸黑沉沉的,正看着她。

    苏念橙眉头皱了皱,想绕开他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攥住了。

    “苏念橙。”他声音沉沉的,带着股压抑的怒意。

    苏念橙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她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何钧礼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很。

    “苏念橙,”他开口,“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苏念橙愣住了。

    “有什么事冲我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为什么欺负荷雨?”

    苏念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让人觉得冷。

    “何钧礼,”她开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何钧礼咬着牙,“她工作没了,不是你搞的鬼?”

    苏念橙看着他,“她工作没了,是她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狡辩?”何钧礼脸色更难看了,“她亲口说的,是你男人找的人,把她工作弄没的。”

    苏念橙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何钧礼,”她一字一顿,“你知道她为什么被辞退吗?”

    何钧礼愣了一下。

    苏念橙看着他,声音平静,“元旦晚会那天,她在我的茶里下了药。她想让我当众出丑,被人糟蹋。”

    何钧礼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苏念橙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可笑。

    “怎么?不信?”她说,“你可以去问问佩佩,她亲眼看见的。”

    何钧礼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苏念橙没再理他,转身往里走。

    “苏念橙!”他在身后喊。

    她没回头。

    “就算荷雨做了错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不能这么对她!她好不容易才当上老师,你知道这份工作对她多重要吗?”

    苏念橙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他。

    “何钧礼,”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她下药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份工作对她多重要?”

    何钧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念橙看着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她只是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的。可你知道吗?要不是越靳临在,那天晚上我被人糟蹋了,谁来替我讨公道?”

    何钧礼低下头,没说话。

    苏念橙看着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何钧礼,”她说,“你护着她,是你的事。但你别来指责我。我没做错任何事,也没有义务受你无缘无故的编排。”

    她转身就走。

    “苏念橙。”何钧礼又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天晚上,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她脸红成那样,他就该想到的。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还护着苏荷雨,替她说话。

    他想起刚才苏念橙看他的那个眼神。

    冷的,失望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得喘不过气。

    苏念橙上了楼,推开门。

    屋里,越靳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丢个垃圾怎么这么久?”

    苏念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碰见何钧礼了。”她说。

    越靳临眉头皱了皱,“他又来找你麻烦?”

    苏念橙摇摇头,“没事,怼了他几句。”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累不累?”他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烦。”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别理他们。”他说,“快搬走了,以后也见不着。”

    苏念橙点点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