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纱帘后透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暖洋洋的。
苏念橙站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攥紧拳头，猛地往下一顿，声音不大但很用力，“Yes！”
小周坐在旁边，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随即笑出声来，“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苏念橙转过身，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我签了？我真的签了？”
“签了签了。”小周笑着点头，“我亲眼看着你签的。白纸黑字，跑不了了。”
苏念橙深吸一口气，那股从签完合同就一直憋着的激动终于涌上来。
她想喊，想跳，想跑出去绕着金陵饭店跑三圈。
但她忍住了。
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但她觉得甜。
小周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姐，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纪吧？”
苏念橙放下茶杯，“你多大？”
“刚满二十。”小周说，“今年九月开学就大四了。”
苏念橙笑了，“那我比你大两岁呢，你叫我姐叫对了。”
小周挠挠头，“你也是京海大学的？新生？”
“嗯。外语系，还没开学。”苏念橙从包里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这是你今天的工资。后面有需要我再找你，你很厉害，法语说得真好。”
小周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口袋里，“谢谢姐。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我课不多，时间灵活。”
苏念橙点点头，“好。那今天先到这儿，你先回去吧。”
“行。姐你路上慢点。”小周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姐，你那个设计，真的很好看。我虽然不懂服装，但那条裙子你穿着，确实不一样。”
苏念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
小周走了。
苏念橙坐在包间里，又喝了两口凉茶，然后把桌上的图纸一张一张收好，装进包里。
合同也装进去，拉好拉链，把包抱在怀里。
她站起来，出了包间，下了楼。
出了金陵饭店大门，阳光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眼。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烤鸭的味道，混着汽车尾气，但她觉得好闻。
她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个零钱包，翻出几枚硬币，走到路边的公共电话亭。
拿起话筒，拨了号码。
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低沉的声音。
“是我。”苏念橙握着话筒，嘴角弯着，“我签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
“签了？”
“嗯。合同签了。六成归我，三年。客户说我的设计有灵气，跟市面上那些千篇一律的不一样。”她一口气说完，攥紧话筒，指节泛白。
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恭喜。”
苏念橙笑了，“谢谢。”
两人都没说话。
电话线那头很安静，苏念橙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念橙。”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念橙愣了一下。
他上次也问过这个问题，这次问得比上次自然了些，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过两天。”她说，“还有些事要处理。弄完了就回去。”
“好。”他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苏念橙把话筒放回去，站在电话亭里，盯着那台黑色的电话机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回到服装厂，苏念橙直接上了三楼，敲了敲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周谰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回来了？怎么样？”
苏念橙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递过去，“周姨，我成功啦！”
周谰接过合同，翻开看了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她合上合同，抬起头看着苏念橙，眼里带着赞赏。
“我就说你行。”
苏念橙在她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周姨，我到现在还觉得像是做梦。那么大一个客户，就这么签了？”
“你以为呢？”周谰笑了，“你的设计好，你的诚意足，她不跟你签跟谁签？念橙，你记住，这一行，实力说话。你有实力，别人自然会来找你。”
苏念橙点点头，“嗯。谢谢周姨，要不是您，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谢什么。”周谰摆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就是搭了座桥，走不走得过去，全看你自己。”
她把合同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带你去吃饭。庆祝一下。”
苏念橙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都六点多了，你不饿？”周谰拿起包，“今天高兴，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苏念橙想了想，没什么头绪，“都行。周姨您定吧。”
“那就去吃烤鸭。你不是说上次那家好吃吗？再去尝尝。”
两人出了办公室，下了楼。
周谰开车，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厂区最里头。
苏念橙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服装厂，往市中心开。
路上车不少，周谰开得不快，稳稳当当的。
“念橙。”周谰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念橙知道她问的是鄂州那边的事，“差不多了。这几天就能收尾。”
周谰点点头，“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头，有什么事别憋着。跟周姨说，周姨帮你。”
苏念橙心里一暖，“谢谢周姨。”
烤鸭店还是上次那家，二楼的包间，窗户对着街。
两人坐下，周谰点了一些菜。
菜端上来，周谰倒了杯白酒，推给苏念橙，“今天高兴，喝一杯。”
苏念橙看着那杯白酒，犹豫了一下，“周姨，我不会喝——”
“少喝点，不碍事。”周谰自己也倒了一杯，“就一杯，庆祝你第一个大客户。”
苏念橙端起酒杯，跟周谰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是烈的，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她皱了皱眉。
周谰笑了，“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