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想想。”周谰说，“不过念橙，机会不等人。那客户后天就走了，你要是感兴趣，最好这两天能回来一趟，当面跟她聊聊。”
“好，我知道了。谢谢周姨。”
挂了电话，苏念橙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盆绿萝，脑子里乱成一团。
回去。
不回去。
回去，就能见到那个客户，就能签约，就能拿六成的分红，就能在服装行业站稳脚跟。
不回去，机会就没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可越靳临这边——
她咬了咬嘴唇。
他还没恢复记忆，头上的伤还没好全，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下。
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周谰的声音，“念橙，忘了跟你说。那客户是法国人，中文说得不太好，你要是能来，最好带个翻译。你外语不是挺好的吗？正好练练。”
苏念橙愣了一下，“法国人？”
“嗯。她说她在中国待了五年了，一直在做服装出口。眼光很毒，一般的设计看不上。你那些图纸，她一眼就看中了。”
苏念橙握着话筒，心跳快了几拍。
法国人。
外贸。
服装出口。
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周姨，我再想想。明天给您答复。”
“行。你好好想。”
挂了电话，苏念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门开了。
她睁开眼，偏过头。
越靳临站在门口，换了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热气。
他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眉头皱了皱，“怎么了？不舒服？”
苏念橙摇摇头，“没有。”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苏念橙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电话里的事说了。
“周姨说，有个法国客户看中了我的设计，想跟我签约。六成的分红，后续还能继续合作。让我这两天回去一趟，当面跟她聊聊。”
她说完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越靳临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你担心我？”他问。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他。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就那么看着她。
“嗯。”她点点头，“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越靳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很淡，但很好看。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说，“我又不是小孩。”
苏念橙愣了一下。
这话，他也说过。
“你以前也这么说。”她低下头，“每次我担心你，你都说你不是小孩。”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念橙。”他叫她。
她抬起头。
“你大胆去。别管我。”他一字一顿，“你先是自己，再是我媳妇儿。想做什么就去，别束手束脚的。”
苏念橙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她。
“你——”
“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就恢复记忆了。”他嘴角弯了弯，“到时候你从京海回来，我站在火车站接你，你猜我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苏念橙眼眶忽然酸了。
她看着他，声音有点哑，“说什么？”
他看着她，那眼神认真得很。
“好久不见，媳妇儿。”
苏念橙眼泪掉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你——你这不是记得吗？”
“不记得。”他说，“但我觉得，我应该这么说。”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是难过。
是感动。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去吧。”他说，“别让自己后悔。”
苏念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
她点点头，“好。”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吧，带你去吃饭。国营饭店，说好了的。”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两人出了门。
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念橙走在他旁边，手还被他握着，没松。
“靳临。”她忽然开口。
“嗯？”
“等我回来，你还没想起来怎么办？”
他脚步顿了顿，“那就重新认识。反正我也跑不掉的。”
苏念橙听着，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是啊，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越靳临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国营饭店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招牌换了新的，红底金字，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菜。
等菜的功夫，苏念橙撑着下巴看窗外，街上人不多，几个小孩在追着跑，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过。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哪怕他不记得她了，但他还在她身边，会给她擦眼泪，会喂她喝粥，会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给她做早饭。
菜端上来，越靳临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多吃点，感觉你好瘦。”
苏念橙心里无语，得多重才是胖呢。
这男人无论记不记得她，都光盯着她长不长肉这事了。
她咬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笑，“好吃的。”
他嗯了一声，又给她夹了块鱼。
两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第二天早上，苏念橙起了个大早。
她先把越靳临的药从柜子里翻出来，按每天的量分好，装进一个个小纸包里，在纸包上写好日期，周一、周二、周三……一直写到周日。
又把冰箱填满，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排骨是焯过水的，鱼是杀好洗净的，青菜也择好了，用保鲜袋装着，方便他直接下锅。
越靳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你这是在安排后事？”
苏念橙回过头，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就是怕你一个人不会好好吃饭。”
“我会做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