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飞身赶去,果然见孙继被什么东西飞速往林子里拖去。
涅槃率先出鞘,将那道飞影钉在地上。那东西发出诡异的叫声,扭了几下,丢下孙继往林子深处逃去——
待走近一看,孙继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倒在地。而钉在地上的竟然是一条粗壮的腿,赵平的腿!
“他生生拆下一条腿,逃了?”唐珏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
孙继哆哆嗦嗦伸出血肉模糊的左臂,痛得面无人色。
“是赵平……鬼……上身了……”
“难道那妖真是从林子里来的?附身在赵平身上,害了马三,又来害孙继?”
孙继点头入捣蒜:“一定是他,我和马三住一间,他和和尚住一间。”
“他害马三是因为和马三撞到了。他害孙继是为什么呢?”唐珏不解,“明知道我们是辑妖司的,为何还要顶风作案?”
簌簌簌——
林间忽然躁动起来。
啪嗒一声,一具血淋淋的白骨扔在几人脚边。这白骨少了一条腿,显然是赵平的。孙继吓得直接昏了过去。
“当然是为了引你们进来啊。”一只人脸猴倒挂在树上,冲他们扮鬼脸。这人脸猴和之前被老道打死的那只不一样,它虽身体覆了长毛,但身形已修炼得跟人几乎无异,尤其是那双手,十指纤巧。
三人环顾四周,层叠的叶片间探出无数张长毛的人脸,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那只说人话的人脸猴足足比其他猴子大了一倍,显然是这群猴子的首领。
“这么着急死?”楚星寰嘴角含笑,眸色一冷,双刃镖倏忽飞旋而去。
猴王一个翻身,双刃镖堪堪擦过侧颈,削下一撮猴毛。
“多少捉妖师死在这山里,就你们几个小后生,也敢来收妖?”猴王一声尖啸,所有人脸猴朝三人飞扑过来。
涅槃出鞘,刀光如月轮,寒芒所至,削猴如泥;
破风剑汲取了纯阳真气,锁定猴王劈砍;
符阵以三人为中心向周遭地面延伸,猴子一旦碰到,便如同被火油灼烧。
那猴王未料到这三人如此强悍,趁着猴群与他们缠斗,逃之夭夭。
破风剑一出,不饮妖血不回鞘,追着它一路猛劈。若非在山林,一路有树冠遮挡,那猴王怕是早被劈死了。
猴王看了一眼似疯狗一般穷追不舍的破风剑,暗道不妙,这次是真遇到高手了。
等它躲进猴洞时,猴群也解决的差不多了。
三人循着破风剑的踪迹到了猴洞口。洞口很小,只够一人猫身进出,破风剑自然进不去,立在洞口狂躁不已。
沈雪嬑朝里扔出几团符火开道,三人依次闪了进去。
直起身,点了火折子,洞内倒是不小。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累累白骨,还有些发了霉的干粮,生了锈的剑。不是被抓来的村民和行人,就是来这里收妖的捉妖师了。
再往前就是石壁,这洞算是走到头了。
“壁后有水声。”楚星寰边说边以指探寻,果然在石壁上摸到一处小突起,他抬手示意大家小心,而后按了下去。
轰隆一声,石壁翻转,水瀑声迎面传来。
一条山瀑隐在树丛间,上头连着地面,星月依稀可见。山瀑底下是个约莫三丈高的深渊。破风剑感应到猴王的气息,直直往下俯冲。
三人借助岩壁的藤曼飞身向下跃去。落地后,破风剑反倒“迷茫”起来,摇摆不定。
唐珏迎剑在手:“这里是猴王的地盘,自然有躲避之法。”
沈雪嬑以符感应,不消一会,嘴角微扬:“就在这深渊里。”
“那就简单了,师姐,用符火把这里都烧了,看它躲哪去!”
“好主意。”沈雪嬑双手交叠迅速掐诀,一沓虚符跃然指尖,“焚——”
虚符迅速排成一张“网”,绚烂的符火燃起,只一会,一处原本平静的藤曼墙开始抖动起来,接着便是“吱吱”的嘶叫声,那猴王滚了出来。
破风剑如猎狗找到了猎物,嗡鸣一声,直直朝它刺去——
那猴王眼见要命丧破风剑之下,再无所保留。一个翻身躲过一剑,身形暴涨数倍,一跺脚,地动山摇起来。
“等山洞塌了,你们就给我陪葬吧!”它又是一跺脚。
石壁开始倾塌,再不走真要被压在山洞里了。
“走!”楚星寰朝猴王丢出几枚飞镖,拉着沈雪嬑往洞口飞去,唐珏见状朝它挥出一剑也连忙跟上。
三人跃到地面,守在那山瀑口,猴王只得硬生生扛着山石,若非皮糙肉厚早被压成肉饼了。它心中暗骂那黑衣小子下手真黑,别看只是几枚飞镖,却十足锋利,又专往腋下柔嫩处钻,虽不致命,但好几个血口子汩汩出血,再不脱身只怕没被山石压死,也要流血流死……
偏那三个疯狗就守在上面!真不该不听老道的劝!可那人的血实在诱人……
山石越积越多,猴王终于支撑不住,整个身子塌了下去,瞬间被山石掩埋。
三人舒了口气,回到道观。
落进院里,沈雪嬑却顿住了脚步。她盯着那棵香火树皱紧了眉头:“这树不对。”
“的确不对。多了一味气息。”
沈雪嬑快速划破手指,血符燃起。白日里那看起来安宁祥和的香火树此时竟然散发出强烈的煞气。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煞气并非来自香火树,而是从整座山林的四面八方注入这棵香火树中。
“锁魂阵!”唐珏惊呼,“锁了整座山里的煞灵,蕴养这棵树里的妖魂!”
“难怪要在这里建一个道观。用香火之气调和煞气,不仅能使妖魂不被煞气侵蚀,还能遮掩妖气。”
楚星寰定定道:“气息不同,树里,有两个魂。”
“看来是躲不过了。”香火树前忽的立了个人,正是那王老道。“秃子,不想让他魂飞魄散,就速速与我联手解决他们。”
和尚叹息一声:“辑妖司的人?这可难办了。”
那和尚嘴上说着难办,出手却一点不犹豫。他悬空而坐,一手捻指作法印,一手快速捻转菩提,口中不断诵念着。梵音在他上方汇聚,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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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法相。那法相手掌一翻,带着巨大的威压之力落在三人头顶。
唐珏将破风剑插在地上,结起真气护盾:“佛祖渡世人,你竟与妖道勾结,妄造杀邺——”
“佛祖想渡谁是佛祖的事,小僧有自己想渡之人。慈悲如你们,为何独不怜我?”
沈雪嬑掠过和尚,望向树中那缕单薄的魂魄,那应该就是和尚想渡之人的魂。
“他已油尽灯枯,你何不放他轮回?”
“一缕残魂,如何熬得过轮回?女施主休要再打诳语。”和尚睥睨道,“纵然你们来自辑妖司,可终究欠些火候。一身修为不易,命丧于此实属可惜,不如就此离去如何?”
“你说的很对。”楚星寰带着他惯有的似笑非笑,“我们欠缺历练,那么,就从你开始——”
紫金横刀出鞘,刀风划破掌心,刀意凝出火凤,唳声冲出护盾,并不冲向法相,而是朝和尚攻去——
老道见状,挥出拂尘阻挡。
沈雪嬑既不攻击法相,也不攻击和尚和老道,她早就趁机和唐珏在地上起阵。此刻她以血燃爆所有虚符,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符火,激活法阵。地面猛然窜起数十道金色光芒,逐渐成合围之势,朝和尚和老道收拢。
和尚将手中菩提往上一抛,每一颗菩提珠都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以和尚为中心,撑起十八道光柱,坚如磐石,抵抗法阵的夹击。
沈雪嬑运转真气,又是一沓虚符祭出,加大了法阵的力道,那十八道光柱竟生生被往内一推!和尚变换手印,加快了吟诵的速度,法相的威压之力骤然加强,破风剑的气盾竟裂出一道细缝——
唐珏只得调动起全身的纯阳真气,注入破风剑中,加固真气护盾。
而楚星寰和老道也缠斗不下。那拂尘正好以柔克刚,以慢制快。楚星寰冷哼一声,忽地将几枚飞镖甩向那棵香火树。
叮叮叮——
飞镖入木七分,那香火树竟淌出几行血来。树里那缕单薄的魂魄呼之欲出。
“怜花——”和尚大惊失色,单手拍地,那把黑伞瞬间撑开飞旋到树前,将那缕魂魄接入伞中。
那香火树本就是老道的本体,本体受了伤,老道也卸了势,被长刀刺中腰腹,顿时妖血四溢。他钻入香火树,连人带树飞出观去——
和尚只得飞身接了伞,也飞出观去。
唐珏正要追,沈雪嬑拦下了他:“远近都是山,那老树妖在山里如鱼得水,我们很难追寻,更何况还有一个法力高深的和尚。”
楚星寰看了眼天色:“稍作休息,天亮就启程。他们自顾不暇,暂时不会回来了。”
沈雪嬑点了点头,祭出最后一沓虚符,将老道的锁魂阵拆了个干净。
她取了被褥回到最初那件上房,激战一场,困意来袭,很快便入睡了。
迷迷糊糊间,一道山风伴着门轴的吱呀声吹了进来,接着是哒,哒,哒的细微脚步声。随着脚步声不断清晰,床头的阴影越来越大,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她蓦地睁眼,一张白白的小脸近在咫尺。
“姐姐,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