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发现,跟着你们历练之后,功力长进不少。所以我想,一定是与二位八字相契,决定继续跟着你们历练,修圆满大道。”
唐珏闻言试着运气,眸光骤亮:“还真是!纯阳真气突破到三成了!”
沈雪嬑一怔,抬起左手,看向腕间那条细链,目光向上延伸,定格在中指那只银蝶上,的确有流光隐隐流转。
娘亲说过,自己的体质和这条链子相契,若功力增长,银蝶上的流光也会变化。从前跟着师叔下山历练,总想着有师叔兜底,反倒使不出十成力,所以流光增长缓慢,几乎透不出银蝶。
这次和师弟出来寻找妖珠,每一次战斗都关乎生死,每一次都是拼尽全力,功力竟增长得这样快!
她抬头对上他星河般的眸子,心中依旧防备不减:这人来历不明,不过,或许也能成为眼下的一份助力。
楚星寰倒是坦率地迎上她的探究,笑意更深:“怎么样,一起?”
沈雪嬑心下有了主意,淡淡一笑,边走边问:“你从酒楼出来有什么收获?”
他自觉跟着她的步子,道:“我打听到的消息很有趣。说福居寺那老和尚的舍利子开了灵智,自己跑了。”
“跑了?”唐珏咬了一半的冰糖葫芦噎在嘴里,“不是说屋顶被雷劈穿了吗?那说不定舍利子也被劈焦了,乌漆嘛黑混在瓦砾中谁看得见啊?”
“可不是嘛!结果舍利子没找到,倒是找出不少金银财宝。”
“金银财宝?”这下轮到沈雪嬑吃惊了,佛寺埋着金银财宝,岂不是讽刺?她略一思忖,嗤笑道,“这可全仰赖那位出天价求舍利子的神秘人了。”
楚星寰投去一个赞叹的眼神:“重金之下,那些勇夫原本只是摸黑溜进老和尚的禅房找舍利子,搜寻无果便开始掘地三尺。几夜时间挖了个底朝天,可不就挖出来了?”
唐珏不解:“佛寺里人多眼杂,谁藏的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官府已经查抄了那几箱宝物,里面似乎有了不得的东西,连带着福居寺都封了。”楚星寰故意把“了不得”三个字说得格外重,又压低了声凑到唐珏耳边,“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宝箱里装了什么?”
唐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楚兄,我们要去引雷塔,福居寺的事就当听个奇闻。”
“哦,你们要去引雷塔啊……那一起啊。”
沈雪嬑又好气又好笑,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跟着他们去引雷塔。
“楚公子,既然决定一道历练,我们不瞒你,你也不必拐弯抹角。”
见被拆穿,他丝毫没有讪意,反倒顺水推舟一脸坦然:“能得沈司使相邀,是我的荣幸。”
沈雪嬑自是懒得跟他计较,三人继续沿河逛着。到了一处糖人摊前,她停下了脚步。
摊前围了一圈人,都是大人带着小孩,聚精会神往里瞧着。
三人也往圈内瞧去。只见地上放了一块石板,石板上铺了一层油纸。一小老头弓着身,从边上热气腾腾的桶里舀起一勺糖桨,倒在油纸上,精雕细画起来。不多时,一直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便画好了。而后穿了竹签,稍稍冷却,他将这糖兔子拿起来递给一个小女孩。
她小心翼翼接过,轻轻舔了舔,不由瞪大了眼:“真甜!”
这下,周围的孩子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争着要让摊主给自己也做一个。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摊主笑呵呵地看着这群小顾客,“想做什么,一个个说。”
沈雪嬑一直驻足在这里,看着孩子一个个欢呼雀跃地接过自己想要的糖人,看着他们爹娘宠爱的眼神,那真是世上最美的风景,比这秋日里的桂香还要沁人。
摊主见她迟迟不走,小心询问:“贵人,要捏个糖人吗?”
她点了点头。
“贵人想要个什么样的?”
“就要一个雪花吧。”
摊主有些为难,这雪花该如何画呢?
沈雪嬑挽起袖子:“我来画,如何?”
摊主自是乐意,连声道:“贵人请便。”
“凡草木之花多五出,雪花独六出。”她学着记忆里娘亲的样子,便画边说道。娘亲还说,她的阿雪像个雪团子,有六个角。哪里是什么六个角,分明是娘亲不会扎发髻,只会给自己扎六个小团髻。
她不由无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鼻子有些发酸。深吸了口气,拿起糖雪花吹了吹,轻轻咬下一口。
“贵人真是人美手巧,老朽学到了。”
“可否劳烦沈姑娘,帮我做颗星星,大的小的都行。”楚星寰指了指她手中的糖雪花,“我一并付账,就当报酬如何?”
沈雪嬑淡淡一笑:“好啊。”
唐珏有些后悔,刚才真不该吃那串糖葫芦,不然也能让师姐给自己也做一个!
不行,不能输给楚兄!他举目四下搜索,惊喜地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卖花灯的。有了,给师姐画个雪花花灯!
“师姐,前边有卖花灯的,我去买一盏。”他指了指远处,又指了指桥边的石凳,“你们去那坐会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朝花灯摊跑去。
沈雪嬑和楚星寰走到桥边,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沈姑娘是北地人吗?”似是觉得有些冒昧,又忙道,“我是北地人,我们那一到冬日,漫天飘雪。雪花神圣又高洁。”
沈雪嬑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吐露有关身份的信息。
“那还真是不巧,我并非北地人。我娘很喜欢雪,所以给我取了个‘雪’字。”
“那沈姑娘去过北地吗?”
沈雪嬑摇了摇头:“我八岁便入了辑妖司,潜心修习,很少回家。十岁那年,母亲托人送了一封信给我,说要去办一件事。从此,就杳无音讯了。”
她自小和娘亲相依为命,阿娘那样珍爱她,却从未提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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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家在哪,问了也不答。每每问起父亲,娘也是不答,只告诉自己父亲姓沈。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家里起了一场大火,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前因后果,甚至连父亲的模样也不记得了。
她看向楚星寰,问道:“你呢?从北地到南方,来做什么?”
“我身上背负了一段很深的因果,我很讨厌这种被命运牵着走的感觉,我要解开它。”
沈雪嬑定定地望着他的眸子:“你的因果和妖珠有关?”
他却答非所问:“和历练有关。”末了,深深望着她,“但我可以保证,我们不是敌人。”
或许是月色,或许是水色,此刻他的眼眸,似揉碎的星河,璀璨又温柔。
沈雪嬑就这样跟他对视着,望进他的眸底,想看看他这般认真的回答里几分真几分假。结果令她有些恍惚,他的眸中除了自己的缩影,什么都看不到。
倒是楚星寰微微垂下了长睫,脸上多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他微微侧开头,掩嘴干咳了几声,只觉得夜风有些偷懒,带不走他的燥热。
沈雪嬑见状,收回目光,微微转身侧向另一边。
两人一时无言,只余夜风吹在身后的桂树上发出簌簌的响声,夹杂着阵阵沁人心脾的馥郁。
偶尔几朵金色小花飘落肩头,沈雪嬑不由伸出手,将吹落的桂花接入掌心,不料桂花越掉越多,越掉越快。她扭头,桂树下立着一俊美无双的少年,正大力拍打着桂树。
“楚星寰,你……”
他却扬起唇角:“摇下来的才香。”
摇下来的才香。阿娘也说过这样的话。她不由朱唇轻启,扬了眉眼。
唐珏带着花灯回来时,便看到石桥边上,紫衫女子衣袂翩飞,手捧金桂,笑靥灼灼。
师姐自是极美的。印象里,她很少笑得这般明媚。明明才比自己大两岁,却总端着一副“师姐”模样,故作老成。
他很高兴她能做回烂漫的自己,可一想到师姐的烂漫是对着楚星寰,手里的灯笼忽然就不香了,心中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他故意挤到两人中间,把楚星寰挡在身后,而后提起花灯咧嘴一笑:“师姐,你看我画的雪花,好看吧?”
沈雪嬑接过花灯,笑意未减:“好看。”她说着,把灯罩抬起,将手中的桂花放了进去。
唐珏忙帮着把灯罩抬起又放下。
末了,转头朝楚星寰挑了挑眉:怎么样?!
楚星寰斜倚着桂树,笑而不语。
冷不丁“轰隆”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手一抖,灯一歪,桂花哗啦啦滚到一边。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道惊雷,照得夜空如同白昼一般透亮,随后又恢复沉寂。
人群中有人嚷道:“是福居寺!福居寺又遭雷劈了——”
唐珏挠头:还有老和尚要飞升吗?
“这雷来得古怪。”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