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穗穗长晏 > 10. 第 10 章
    姜禾急促地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有些发软,可脑子却紧绷成一根弦,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停,不能停。可或许是她走的太急了,被脚边一颗石头绊倒,使得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姜禾的脸蹭上泥土,手臂蹭破了皮,可她却无暇在意自己的状态,背上的人滚落在地,软塌塌的躺在地上,她连忙去探他鼻息,感受到一阵微弱的气体,姜禾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她抬手掐了一把顾长晏的脸颊,深吸了口气,却终究没压住哽咽:

    “喂,不许睡知道吗?”

    “不许睡,听到了没有!”

    姜禾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眼泪止不住的从她眼里漫出,她大口喘气,像是要把肺哭出来。手上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她低头,只见顾长晏苍白着脸庞,费力拉扯出一丝安慰的笑,说道:

    “干嘛哭这么惨,我这不还没死吗?”

    听到这话,姜禾甩开他费力搭上的手,吸干了鼻涕,却没想到他的手如风中柳絮一般,轻而易举的甩去了,姜禾主动握住他的手,再次将他背起来。

    “你不能睡知道吗?”

    为了不让他睡着,这一路姜禾就一直和他絮絮叨叨。

    你真的很重,要不是我以前经常干活根本背不动你。

    这次你欠我一条命,之后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我会救你的,相信我。

    快天亮时,姜禾守着火堆休息,看着旁边靠着树闭着眼满脸苍白的顾长晏,帮他掖了掖衣服。真奇怪,自从他们认识以来,似乎总是她在照顾他,这样一个人究竟哪儿好,值得她拼了命去救,可脑子里突然闪过顾长晏闪身帮她档箭的画面,以前一些总也想不明白的问题突然就懂了,或许不是因为他是个多么好的人,只是因为,她真的挺喜欢他的。

    喜欢他的清高,喜欢他的温柔,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被当成女孩子对待的她在他这里享受到了尊重与照顾,既然他都敢豁出命来保护她,她悠悠什么好不敢承认这份喜欢的呢?

    姜禾重新背上顾长晏上路,这次她紧紧握住了顾长晏的手,她要攥紧这份温暖。走了几公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小村庄,有户善良的村民收留了他们,但村子里没有郎中,姜禾只能四处去寻药材,凭借这些日子在俞老那学来的医术,尝试着救治。

    她找到了点止血的草药,打开那浸染了血的布条,重新清洗上药包扎。但这还远远不够,给他把脉时姜禾感到他的脉象依旧虚弱无力,甚至开始泛起高热,脸上长了红疹子。

    姜禾眉头紧绷着,她知道是开始没处理好,感染了,可这该怎么办,她只听过师父关于这个病的只字片语的描述,姜禾在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条蒙住了面,这大抵是疫病,最开始会高热无力,脸上会泛一些红疹,前期还不具备什么传染力,可任由发展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姜禾不想拖累村民,可还没等她带着顾长晏离开,身后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只见地上一滩撒掉的粥水和碎裂的瓷片,那村民看到了顾长晏脸上的红疹,他浑身发颤,没等姜禾开口便夺门而出,边跑还边喊,疫病来了,疫病来了。

    事不宜迟,姜禾知道再不离开,等待他们的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她将顾长晏一手绕过来搭着她的肩,扶着他一步一颤的离开了村子,可刚到村门口,后面举着火把的村民们便追赶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脸上无不是恐惧与害怕,可他们却举起火把想要烧死活生生的人,你说他们恶吗,并不,他们只是害怕,只是自私,可这乱世自私并不是错。

    但她也必须保护自己和顾长晏。

    “你们要烧死我们,那需要先绑住我们,那就必须身体接触,现在摆在你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放我们走。”

    姜禾信誓旦旦的看着他们,好像将性命抛之脑后,可背在身后嵌入肉里的指甲暴露了她的紧张,现在她没有任何筹码,她只能赌。

    举着火把的村民,始终没有做出回答,姜禾扶起顾长晏便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姜禾知道,她赌赢了。

    两人落脚在一处山洞,姜禾正生火时,顾长晏幽幽转醒,看见他下意识地抬手抠身上起红疹的地方,姜禾马上冲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只可惜晚了,那些抠破了的地方流出脓水,变得有些糜烂,而流出的脓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顾长晏猛地推开姜禾,他急忙转过身,用背面对她。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像是极不能接受一般,他声音甚至有些尖锐,一只手捂住流脓的地方。

    姜禾急忙上前,想拉开他的手,可却被他一把甩开,甚至被后坐力连带摔倒在地上,但姜禾此时根本来不及顾这些,她眼里只有顾长晏抠破的伤口。

    “不要捂住,会发炎的。”

    姜禾急忙解释,可顾长晏似乎不能接受自己得了疫病的事实,或者说并不能接受他发烂流脓的事实。

    “你走,”顾长晏提高音量,头却执拗的不肯回头,“滚啊!”

    没听见姜禾的脚步声,可这似乎像击溃了顾长晏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崩溃怒吼,声音带上了哽咽。

    “我叫你滚!”

    姜禾却并不如他意,她步履坚定的上前,双手抓住顾长晏挣扎的手臂,使尽吃奶的力气强制将她扭过身来,她声音不高却坚定,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我滚了你就死了。”

    对面却不依不饶,依旧拼命的推开她。

    “不要再胡闹了,你现在就是这样,你必须接受,但我会救你。”

    姜禾一字一句,“我会救你。”

    顾长晏卸了挣扎,可却始终不愿面对,他双手捂住脸庞,埋头不愿意说一句话。

    “不过是一场小病而已,我会救你,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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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暴自弃,知道吗?”

    姜禾一把抱住顾长晏,她抱的很紧,像是想借此传递能量。

    曾经无论什么都不能压垮的脊梁如今有些弯了,他肩膀软塌塌的,卸下了所有力气,如同放弃了一般行尸走肉。

    “你不怕被传染吗?”

    顾长晏嘶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声音低地的,有气无力,哪儿还有半点少年曾经的肆意。

    “不怕,”姜禾摇摇头,“你不会传染给我。”

    像是为了证明一般,姜禾拿出了怀里的草药包。

    “我在附近找到了这个,师父有研究过,这个有预防疫病的作用。”

    “何况,你还没彻底进入中期,不具备很大的传染性。”

    像是得到了一丝安慰,顾长晏的肩膀动了动,像蝴蝶振翅一般。

    姜禾在外面挖到了些竹笋,她直接埋入火灰中烧闷,取了一些递到顾长晏面前。

    “好歹吃点吧。”

    顾长晏依旧没有回应,就像睡着了一样,捂着脸蹲坐着将头埋进怀里。

    可这病越久身上的红疹越痒,他能忍着不抠也是个忍者了,但她不能看他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她上前,趁他没有任何准备之时,扒开了他捂在脸上的手,他的脸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她眼前,疹子越长越大,将这张好看的脸衬的有些可怖。

    “要脸还是要命,是不是男人,就受不了了?”

    姜禾面色沉重,眼里透露出鄙夷,连语气也重了起来,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你不要这条命,趁早说,你说了我就走。”

    顾长晏此生被太监宫女鄙夷过,被兄弟欺辱过,可却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让他感觉比此时更屈辱,更落魄,往日再难熬,可在他眼里对方不过是他玩弄于掌心的傻子,还因为他的一点伪装而满足了自己卑微的自尊心,而洋洋自得。可是现在,他是如此不堪,这样暴露在她眼前,对他而言与裸露何异,甚至还不如赤裸。

    可他知道,他清醒的知道他不能说,好不容易才将她绑在自己身边,怎能前功尽弃。他人生第一次恨,恨自己的精于算计,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理智,难道他就不能任性一回吗?

    顾长晏端起眼前的笋,可却感觉手有千斤重,仿佛眼前的不是几颗笋,而是他内心的屈辱。

    见顾长晏正常进食了,姜禾也就软了语气,她蹲下身来,正对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之前打听过了,这附近山上有个隐世神医,我们明天就上路。”

    说着姜禾端来了一碗黑绿的药,这是她在附近找到的能用的药草熬成的,有缓解作用。

    顾长晏接过碗,一饮而尽,这次他没说苦。

    姜禾看着他,还记得刚到鹿城时,也是喝药,可那会他皱着眉头,捏着鼻子说苦。

    我会救你的,姜禾想,我一定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