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t Mafia为此战折了近半数的异能者进去,再加上总部大楼也塌了,人手和财政都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太宰治倒是没受什么伤,他消息灵通又不是武斗派,更何况他要作为森鸥外手里的底牌最后上场为中原中也兜底。
——“污浊”,中原中也异能力的完全释放形态。在这种状态下的中原中也没有理智可言,将肆意破坏直至身体崩解,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太宰治的无效化。
“真是太糟糕了。”
太宰治独自坐在港区的北侧一座废弃起重机的臂架上,眺望着那一片废墟的方向,嘴里感慨道。
他身下的起重架在摇晃,那扇锈迹斑斑的铁质护栏在风里吱嘎作响,脸上的表情不见得多么凝重。
这片区域离那些武斗疯子的战场有点距离,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现在要是站在战场中心,你的毕生夙愿不早就达成了吗?”
太宰治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只不过内容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他没回头,像是知道是谁。
“呜哇,被那两个怪物打架扔来扔去的石头砸死什么的我才不要。”太宰治想想那个画面当即打了个激灵,“又脏又难看,一点都不符合我的自|杀美学!”
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了起重架的边缘,比起坐着的太宰治,没有任何防护地站着的人才是更危险的那个。
“想死的人怎么都能死,不想死的人怎么都死不掉。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天天将‘自杀’挂在嘴边的中二小鬼。”
那人嘴下毫不留情,像是每天抱着气死人业绩指标的业务员。
“激将法对我没用哦。”太宰治竖起食指晃了晃,“整天围在小姑娘脚边汪汪叫的小狗A君?”
北泽明彦双手环胸,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A君是你叫的吗?”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两张并不相似的脸上露出相同的假笑,然后同时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打算眼不见为净。
他们所在的绝佳观赏位能够将半空中的情形尽收眼底,眼见着群殴还算起作用,也正是时候来一个乘胜追击给予那位异国来客致命一击,太宰治打算起身给人腾出这个安静的观影空间。
但北泽明彦爬上来不是为了找个好位置专门看戏的。
他伸手挡在眉骨上方做了个眺望的动作,“嗯嗯,现在是顺风向啊。”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了:“你要干什么?”
北泽明彦没有回答,他总是在笑,就是这笑让太宰治脑内警铃大作毫无预兆伸手就要去抓对方藏在口袋里的右手。
但是没得逞。
北泽明彦早有预料般侧身躲过,顺势一脚就要往人肚子上踹,看动作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他也没得逞。
他们两个人在距离地面十五米的起重架上打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滑不溜秋的泥鳅,本来就在边缘,着力点也只是半米宽的钢架,稍有不慎就能摔个粉身碎骨。
如果有人旁观,例如还在赶来路上的我或者正在浴血奋战的中原中也在这儿都能点评一句这根本就是菜鸡互啄,但是很可惜没人看见这一幕。
最终还是北泽明彦更胜一筹,因为除了枪以外,他的武器比太宰治多了一把贴身匕首。
从西装长外套的口袋里掏出的是一包亮晶晶的粉末,在太阳下折射出红色的光线。
红宝石?他把之前的那些红宝石磨成粉了吗?
北泽明彦将这包宝石粉末伸手一扬撒向了天空,风裹挟着它们送往远方。
他的唇边挂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意,低垂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距离递到了远处正在鏖战的两人身旁: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
魏尔伦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指原本已经半抬起,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他掌心凝聚,但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那股力量的流向似乎被什么斜插进来的东西撞偏了一道微小的口子。
“……全都归还了我们,噢,在无辜的夜晚——”
“——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
风停了。
是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的寂静。
然后黑雪般的东西开始在魏尔伦身边飞舞。
“……离开那儿!”
太宰治顾不得别的事情,扯过挂在耳朵上的无线电装置在通讯频道内大喊。
但来不及了。
如同“污浊”一样的类似但不相似的黑色纹路爬上魏尔伦的身体,然后往全身裸|露出的皮肤蔓延。
黑色的雪,也许不是,是极致的重力与引力也许还有空间?北泽明彦说不上来是什么原理,总之形成的小小的黑洞就那样密密麻麻笼罩住了正面战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太宰治的耳机里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也许是死了,也许只是断了信号。
可惜他并不是什么乐观的人。
或者说再怎么乐观的人看见这一幕都不会有“大家说不定能活下去”一类的想法。
“你疯了吗?”
太宰治联系不到任何人了,于是干脆一把扯掉通讯,抓住了身边那个疯子的衣领。
“他是超越者!照这样下去整个横滨、几百万人都会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北泽明彦一时之间挣脱不开太宰治的手,于是放弃抵抗当自己是一条正在风干的咸鱼。
“那春日川呢,春日川你也不在乎了吗?她现在就在市区,在学校上课。”
“她会跟我死在一起。”
北泽明彦在听见“春日川”这个名字起就变得面无表情,他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叙述着在他眼里理所当然的事实。
真是遇见神经病了!
此时此刻太宰治的心里只剩下这句话在刷屏。
“那些宝石的碎屑里藏着能够控制他们这些人造物的特殊指令物质,你和她合作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东西吧?”
北泽明彦开始解释,也许是出于好心让太宰治做个明白鬼,也许是出于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挑衅心理,总之他在解释。
“宝石里魏尔伦的解放词她没给你,你到手的是那位可怜的荒霸吐的实验资料。听说你们从实验室里还差一点救出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干掉那个叫N的老家伙确实是你们的功劳,我替Haru谢谢你了。”
太宰治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了。
就在这种奇妙的境地,接近死的一刻,他向着面前的人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
对,没有题干的疑问,但北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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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彦奇异地听懂了。
他说:“因为这就爱啊。”
“可她根本就不爱你。”
太宰治说。
爱是什么?要怎么爱人?这是太宰治也没有搞清楚的东西,但是唯有一点他能够明白,春日川是个没有爱的怪物。
掌控欲是爱吗?常把人挂在嘴边是爱吗?许下永远不变的承诺是爱吗?
“春日川只是需要一个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借口而已。”
太宰治换上了一副怜悯的口吻,“如此年轻就死掉有点不太划算,可活着总要有点事情干,她大概是这么想的。不过重复的生活总是让人感到无趣,她开始厌倦你,而她的身边又出现了新的可供探索的存在,还是两个。”
“你不觉得她最近开始冷落你了吗?”
其实有部分是胡诌的,谁知道春日川对北泽明彦是不是真情实感,他也根本没有八卦别人内心世界和感情状况的癖好。
最好是管用,他才不要跟森先生和中原中也在一起殉情,这种事绝、对不要!
但是谁想到北泽明彦对此的反应格外的大。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价吧?”
他反手拽住太宰治的衣领。
“她已经把她所认为的爱全部给我了。”
怎么油盐不进呢?
太宰治心情十分烦躁,决定放弃跟面前这个可怜的家伙讲道理。
他从衣袖里滑出一节针管——他藏了一针麻醉剂。
赶在魏尔伦进入市区之前离开这里去找到可能有解决办法的另一个人比在这里和北泽明彦浪费时间来得更有意义。
但是他没能扎下去。
因为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北泽明彦的视线越过太宰治的肩头,看向港区更远处那条断裂的防波堤方向。
太宰治顺着他的目光侧头看过去,也看见了。
——防波堤的尽头,一道身影站在断裂的混凝土边缘,夜风把她那头黑长直的头发吹得四散飘扬。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摆被风压向一侧,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在打字。
少女旁边站着另一个人——金色头发的青年,身上没有穿外套,大概是把衣服给了她。
太宰治没忍住笑了一声。
"……春日川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说是幸灾乐祸还是纯粹看热闹的轻快,"你要不要打个招呼?"
北泽明彦还没说话,远处那道身影像是察觉到了被注视的感觉,抬起头望了过来。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一片倒塌的废墟,我们隔着夜色和烟尘遥遥对视了一眼。
太宰治弯着眼睛朝我挥了挥手。
我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防波堤的风比市区更大一些。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国广,他的耳廓在夜风里被吹得有点泛红,但表情很平静。
"长义的信号还稳定。"我说话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国广还是听清了。
他点了点头。
"他那边的情况应该不至于太差。"我说,"再等等看。"
远处传来又一声坍塌的声响,然后是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鸣响交错着从不远处的主干道上驶过。
半空中那个可怖的身影像是太宰治的幻觉一样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