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义回到公寓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放空,面前摊着那封从兰堂墓里带出来的情书,旁边放着一杯彻底凉透了的茶。

    国广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阴阳杂纂》的复印本,眼神不住地往我身上瞟。

    “主,我回来了。”

    山姥切长义在关门之前特地确认过没有人跟着他,这才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在玄关处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来。

    我听见开门的动静才扭头去看,看着长义的打扮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穿的什么东西?”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长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和牛仔裤,迟疑着开口:“很…奇怪吗?”

    他特意观察过街上中产阶级及以下的大家的穿搭,也请教了目前的室友织田君,也没人提出问题啊。

    难道这就是主人说过的人类之间的距离感吗?

    他抬头和伪物君对视,伪物君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我没给你钱吗?”我发出质问,并上手摸了摸他的衣服,然后烫手般撒开。

    棉线的白T,因为天气是比较薄的面料,牛仔裤版型不是当下时兴的款式,但也不算过时。

    “你穿的什么玩意儿?”我又问了一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我穷成这样了吗需要你买不知道转了几手的衣服穿?”

    二手货我都能说服自己是为了任务献身。

    “呃,不好看吗?”长义拽了拽自己的衣领。

    平心而论,按照山姥切长义这张脸穿什么也不会丑的,但是这不是他随意披麻袋上街的理由。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衣服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我自己是这样的,但是这一点一旦套到长义或者国广身上就有点难以接受。

    他们两个在我这里的定位稍微的有那么一点特殊。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精挑细选的家养猫咪和手慢无的流浪猫咪,那么他们两个就是路边突然窜出来给我来了一爪子因为潜在的得病可能不得不带回家观察的存在。看着就会让人想起那可能存在的狂犬病毒和未来可能找上门的“前饲主”。

    自己精挑细选娶回家的和在大街上一见钟情的猫咪那肯定是锦衣玉食供起来的,这种不得不带回家的总有一种别扭感,没扔掉其中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两只猫优越的品相。

    但是别扭归别扭,总归猫是自己家的。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家的小猫咪像没人养的流浪猫一样,又不是养不起。

    更何况旁边还待着一个对照组呢。

    我撇头看了眼端端正正穿着居家服的国广,再看看穿着廉价衣服的长义,顿时觉得更难以接受了。

    什么卧底不卧底的,本来也不是必要的步骤。

    Port Mafia的消息收买几个底层成员,再花钱走情报贩子的路子怎么都能到手。打发长义去也只是给他们找点事干,顺便钓点鱼。

    “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我叹了口气,挥挥手叫国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没拆封的衬衫,“先穿这个凑合一晚,你那衣服明天直接扔了。”

    “再让我看见他披着地摊货在我眼前晃,我就把你俩一块儿塞进仓库吃灰。"

    被我说了一顿,长义却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和国广打起了眉眼官司。

    不,或者说从进门起他俩就一直在眉来眼去的,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交流的内容belike:

    长义:主人今天心情不好?

    国广:对。

    长义:主人最关心的果然还是我。

    国广:嗯嗯,不愧是本歌!

    长义:果然把主人哄开心这件事还得是我来。

    国广:不愧是本歌(星星眼.jpg)

    好神奇的对话,而长义被主人的关心冲昏了头脑,居然难得没有对伪物君的发言提出异议。

    插曲过后,长义回过神来进入了正题。

    “这是我今晚在港区仓库那边发现的东西。”

    他走过来,把那枚怀表放在茶几上。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裂纹从表盘中央向边缘延伸,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我将那块怀表拿起来对着客厅的灯光看了看。

    “诶~这就是时空转换器?”

    “只是残片。”长义在对面坐下,声音比平时严肃一些,“时政分配给重要部门使用的便携型号,一般不会轻易流到外面。这东西出现在横滨港区的仓库里,而且是被暴力破坏的——说明使用者当时很着急,急着销毁痕迹。”

    我把怀表在手指间翻转了两圈。这东西比我预想的要轻,内部的齿轮已经断裂,指针卡在一个无法辨认的时间刻度上。

    “所以这么一点的小玩意儿就可以带人穿越时空?好神奇~”

    “严格来说是定点传送。”长义给我科普道,“时政通过特定坐标锚定本丸和各个时代节点,这东西是紧急情况下用来撤离的。但想要使用它需要灵力供给,而且——”

    他声音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块怀表,“需要有启动钥匙。”

    “钥匙?”

    “一般是审神者的灵力印记,只要是携带有与之绑定的灵力的东西就可以。”长义说,“单靠怀表本身是无法启动的。这块怀表被破坏的时候,使用者应该还没来得及激活它,或者说激活到一半被迫中止了。上面刻录的术式还在,只是残缺了。”

    我把怀表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说:

    “所以有人带着这玩意儿出现在横滨,想启动它传送走——或者想传送什么东西过来——但被打断了,于是他们把怀表砸了扔在仓库里。”

    “大致可以这样推断。”长义说。

    “那那个仓库里还发现了什么?”

    长义的眉心轻轻拧了一下:“一个阵法。我没办法确认那个阵法完整时的形态,但残留的部分和我之前在您那本书上看到的一个图形很像。”

    长义找了一张白纸过来,用笔把那个阵法画了下来。

    “这好像……是个召唤阵的变体。”我看着眼熟,有点犹豫地猜测道。

    但至于是召唤谁我就不知道了。那些书记载的东西大多似是而非,没有明确的指向,我只能判断那是召唤阵相关的东西。

    “这个阵法已经被使用过了。”长义皱着眉补充道。

    啊,那就有点难办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转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彻底凉透了,我懒得去换,只是看着杯底的茶叶慢慢沉下去。

    国广在旁边旁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又闭上了嘴。

    我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大部分心神全部放在了那块时空转换器上。

    在灯光下,背面微浅的划痕看起来并不规整,在灯光下隐约能分辨出几道不是汉字也不是日文假名的刻痕,更像是某种古代的符号体系。但这个痕迹太浅了,浅到可能原本的刻印就是半成品。

    按照我浅薄的术法知识,这没刻录在内部而是在外壳上的东西一定是有人后来加的,不是补充术式就是什么重要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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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梵文。”我说,“改天拿给柳泽明那边处理一下高清成像,找人认一认。”

    国广终于出声了:"主人,那个土御门晴己……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必然有关。”我把怀表用纸巾包起来收好,“他在茶楼里就差把‘我对灵力者另有所图’写在脸上了。而且他是京都过来的,横滨这么个小地方,犯不着他一个大少爷亲自跑一趟。除非——”

    “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亲自来。”长义接道。

    “正解。”我赞同道。

    土御门晴己在茶楼里那副“我对山姥切国广势在必得”的姿态几乎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而且似乎对我本人也有点额外的打算。

    如果他知道我还有另一振刀,还是那振“本作”山姥切长义……他的态度恐怕就不会那么温和了。

    我歪头看了一眼长义,想了想觉得暂时没有必要把他推到明面上。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我说,“如果土御门晴己的目标是我,他大可以直接让Port Mafia动手。”

    总不能是在顾虑什么麻瓜世界不能动用灵力的特殊条例吧?

    长义听到这儿,神色微微一动:“主,Port Mafia近来总有成员失踪。”

    "失踪?"我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

    长义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回忆道:“佐佐木跟我提过一嘴,说是最近两个月里,前前后后少了十几个人。底层的普通成员,基本都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职位不高,也没什么背景。失踪前也没什么异常,就是某天轮休之后就没再来上班了,电话打不通,住处也人去楼空。”

    这我倒是知道。

    警察那边人口失踪有备案,再加上都是些小喽啰,消息还是比较好到手的。

    失踪的人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年龄、性别、出身地、负责的区块,都不重合。但这种大批量的消失之间一定会有交叉点。

    “你被调去了中原先生手底下,这些消息他居然还会告诉你?”我敲了敲杯沿,笑起来,“你这位佐佐木先生,有点意思啊。”

    虽然大概率是不怀好意。

    长义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大概率是土御门晴己做的,虽然没有证据,但不妨碍我大胆假设。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主,他会不会是在找和您一样的人?”国广突然接话,提出他的设想。

    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是在想,”国广斟酌着措辞,“土御门晴己他明明可以直接从外面掳人,横滨的底层流浪汉和黑户不在少数,失踪了也没人追究。那么他费这么大的力气一定是别有所图。”

    哦哦,好敏锐的国广亲,我给出赞赏的大拇指。

    国广又在cos鸵鸟了。

    我接着他的话把思路再往前推了一步:“而且Port Mafia内部有人帮他做筛选。能精准地从几百个新成员里挑出十几个灵力者,单凭土御门晴己自己做不到。他在组织里有内应。”

    “佐佐木?”长义问。

    “不一定。”我摇摇头,然后一摊手后仰靠在沙发上,“不过无所谓啦,是不是都没区别。”

    “而且又不是只有他有内应。”

    长义认为这个内应是他自己,但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单边押注的人。

    ——

    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一双十指纤长的手伸过来,无视了上面的信息按灭了手机屏幕。

    “啊啊,真会给人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