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丰饶孽物和流浪者的适配性[原神] > 17.天下人间(01)
    又是一年,稻妻的春日来临了。

    清晨,蒙蒙薄雾逐渐受柔和日光驱散,群岛间涛声依旧。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乡野村落里,屋舍俨然,一缕炊烟徐徐升起。

    筱屋一侧,一株樱树正值花期。花开烂漫,如云如雾,退红花瓣拂过竹篱,落在墙外清渠中,顺着水流飘走。

    昨夜下了许久的雨,留下一地清新湿润的气息。篱笆墙圈起的屋前空地里,几只母鸡来回踱步,低头啄食,脖子一耸一耸。门前趴着一只四肢短短,身躯肥圆的土黄小狗,悠哉游哉地晃着尾巴。

    树上团雀啁啾,它的耳朵动了动,忽然扭头坐起,对着屋里轻轻叫唤两声,尾巴摇得更加卖力。

    屋门轻响,浪人武士打扮的少年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的身姿挺拔如竹,脚步轻捷稳健,腰间配刀。身着武者的装束,却有一张温文秀气的脸,眉眼舒阔,气质文雅。

    春光照在少年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迎着暖风和日轻轻深吸一口气。发丝柔和发亮,白发间一抹鲜红,如同仙鹤的朱冠。

    “万叶!”屋舍的主人家听见犬吠,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呵呵地问,“昨夜休息得如何?”

    “竹舍听风雨,别有一番意趣。”枫原万叶微微一笑,“可惜我不胜酒力,让你见笑了。”

    昨日入夜时,春雷乍起,大雨倾盆。枫原万叶行于野外,听见呼救声,从一群魔物的围攻里救下了附近村落的居民。

    对方感念他的救命之恩,请他到家里吃饭留宿。晚饭席间,主人家取出一瓮密封的粗陶酒坛,其上绘制着色彩艳丽的花纹。

    “这是须弥的冷浸蛇酒,我前些年托人买的。”主人家大方地启封,替他满上酒碗,“自从将军大人颁布了闭关锁国的法条,这种好东西等闲可弄不到喽。来,万叶,别客气!”

    行路在外,借宿客居,本来不该醉酒失态。但美酒难得,盛情难却,枫原万叶便小酌了一杯。

    一杯就醉倒了。

    好在主人家心肠厚道,并不拿这件事打趣揶揄他。枫原万叶借用院里的水缸,舀起一瓢清水洗脸漱口。主人家从灶上端出早饭,招呼他来坐。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两人并排坐在缘廊,中间一张小桌搁着食盘。

    早饭是简单的茶泡饭,配几样渍物。洁白的米饭粒粒饱满,清茶和高汤混合出的香气鲜甜诱人,鳗鱼肉质细腻,黄灿灿的生鸡蛋新鲜滑嫩。

    小狗从院门口迈着碎步跑过来,在两人腿边蹭来蹭去,摇晃的尾巴拍打裤腿,轻声呜呜。

    悠然闲适的晨间,万叶和主人家闲聊着,抬眼望见屋舍边的樱树。

    “这棵樱树,应当有许多年头了吧。”

    “是我祖父年少时栽下的。”主人家笑着说,“听说是受了鸣神大社的巫女指点,能保佑家里子嗣绵延呢。”

    樱与巫女,两者似乎总是结伴出现,至少在稻妻并不少见。

    万叶闻言,却有短暂的出神。

    枫原家曾经是稻妻颇负盛名的武士门第。虽说到了万叶这一代,家业已然败落,以至不得不用宅屋抵债,散去家仆,但在他年幼时,家里也是有几进宅院的豪门大户。

    或许是有“枫原”之名,他的印象里,家中庭院置景时常用古朴典雅的红枫。

    唯有曾祖母居住的院落,有一棵高大的樱树。

    落樱本该转瞬即逝,它却终日盛放,常开不败,好似一片灿烂的春霞,听见人间细语哀哀挽留,便长久徘徊于此处。

    外人提起这棵树时,常常把它和长寿的曾祖母放在一起议论。说它和曾祖母一样,受到了“神明的护佑”,又或是“妖怪的诅咒”。

    可在幼年的万叶眼里,无论是樱树还是曾祖母,都没有旁人揣测的那样玄妙。

    曾祖母虽然高寿,却也只是普通的老人,因为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几乎从不离开所住的院子。

    万叶常去探望她。记忆里的曾祖母总是笑眯眯的,坐在廊下招呼他过去吃点心。

    点心带着甜甜的香味,软糯细腻。曾祖母的手消瘦又皱巴巴的,抚摸过他的脑袋,掌心温暖干燥。

    她的记性不好,十次里有九次都会把万叶错认成他的父亲或者祖父。唯独有两件事,她绝不会忘记。

    一是每日起来绕着院子散步;二是在天气晴好的午后,站在那棵樱树下,往上看一会儿。

    “要多运动,强身健体哪。”偶尔神志清醒时,曾祖母会用孩童般得意骄傲的口吻这么说,“我就是好好注意身体,才努力活到了这么大岁数。”

    可每天抬头看看樱树,又是为什么呢?提及这个话题,曾祖母就笑而不语了。

    年幼的万叶心存好奇,某日午后,他也来到那棵樱树下,学着曾祖母的样子抬头张望。

    春光灿烂,穿过满树花影,在树干和花枝上落下细碎光斑。

    风吹过时,光影摇曳。这片被粉霞笼罩,由柔软的花朵、温暖的阳光构筑而成的小小天地,仿佛是有别于凡尘俗世的另一处世界。

    满枝春意间,不知何时垂落一片如云的素白衣袖,明净轻柔,不染尘埃。

    那只衣袖里伸出的手纤长有力,按下缀满芳华的枝头,抖落纷纷扬扬的绯色花雨。

    飘落的花瓣有一片落进万叶睁大的眼睛里。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眼里溢出点点泪水,再往上看去,朦朦胧胧的视野里,树上探出了一张脸。

    少女的脸庞气血充盈,莹润透红,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泛着柔亮的光泽。

    但她低着眼睛看下来时,神色散漫,红色的眼眸冷冷发灰,如同刀刃上的陈年锈迹。

    “……嗯?”

    这位樱树上长出来的“妖怪”少女看见小小的万叶,怔住一瞬,上下打量他片刻,蓦地笑了。

    笑容不算很友好,可似乎也说不上坏。她垂着眼看他,漫不经心地问:“小孩,‘绘理奈’在不在?”

    “啊……”年幼的孩子回过神,摇摇头,“抱歉哪,我不认识叫‘绘理奈’的人。”

    他友善又礼貌地询问:“姐姐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我可以帮忙。”

    “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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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是爱笑的笨蛋。”

    “唔……”小万叶为难地思索片刻,“那她的头发眼睛是什么颜色,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妖怪少女没有回答,反问道:“问那么仔细,真打算帮我找?”

    “嗯,姐姐告诉我,我帮你找。”

    “真热心。”她又笑了,懒洋洋的语调带着逗弄,“不怕我是来骗小孩的坏人?”

    “我知道你是鸣神大社的巫女。”小万叶说,“我认得你的衣服,姐姐。”

    “哦?其实衣服是我偷来的。”

    “……”

    小万叶沉默了一下,并没有被她轻易唬住。他轻轻嗅了嗅,捕捉从风里传来的信息:“有神樱木的香味,净手池里的水流过气息。还有……”

    陌生的气味,像是家中收藏在库房里的刀剑,一点金属的冷意。除此之外,还有些淡淡的铁锈味。

    “还有刚吃完小孩的血腥气。”妖怪少女不紧不慢地接话,“鼻子这么灵,没有闻到么?”

    她故意压低声线,拖长的尾音幽幽森冷,似乎真有几分像是志怪故事里的恐怖妖魔。可气氛还没来得及绷紧,便被另一道声音打破了。

    “真弓大人。”曾祖母笑呵呵地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你就不要欺负我家的孩子啦。”

    她已是满头华发,身形佝偻的老人,脚步蹒跚。但这一刻的语气神态,又仿佛回到了团雀般叽叽喳喳、活泼可爱的少女模样。

    小万叶听见那名妖怪少女轻轻一笑。她从樱树上跃下,携着满袖飞花轻盈落地。

    “早绘。”妖怪少女熟稔地和曾祖母打招呼,双手揣在袖子里,垂眸瞥他一眼,慢慢悠悠地说,“生了小孩不拿来玩,还有什么用处?”

    原来她是曾祖母的妖怪朋友。

    小万叶慢慢眨着眼睛想。

    如今回想起来,昔年初见时的少女模样依然鲜明如初。鸣神大社的巫女,长生的妖怪,任由时光长河匆匆流逝,容颜经年不改。

    枫原万叶上回见真弓,还是在他离家漫游四方之前。他已经从不到腰高的孩童,长成了比她略高一些的少年,对方却仍旧一如从前,丝毫未变。

    竹舍缘廊前,主人家听见邻居招呼,暂时出门去了。

    万叶捧着一杯清茶独坐,春色明媚,柔风入怀。眼前是落花飘逸,田舍错落有致,耳边是细微的风声、流水声,鸟雀啾啾成韵。清净中亦有常世烟火,人声呼喝。

    他忽然想到,不知眼下真弓在做些什么呢?

    这念头升起时,风声中恰好传来轻巧却突兀的动静,就如弹拨乐弦时一记难以忽视的错音。

    屋旁樱树上,原本有两只团雀挨挨挤挤地站在一块儿,轻啄着互相梳理羽毛。忽然之间,它们像是被什么惊到,惊慌失措地扑闪着翅膀,撞开花枝飞走了。

    万叶不禁微微笑了。

    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浅粉色的云霞,满目芳菲间,似乎垂落一截飘飘荡荡的素白衣袖。

    “唯有花如故,芬芳似当年……”万叶笑着说,“真弓,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