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丰饶孽物和流浪者的适配性[原神] > 10.今昔渡来(10)
    真弓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她和散兵交手过后,借着养伤的借口休息。社奉行识趣地没来打扰,八重也反常地没找事情差使她。

    往常这么清闲的时候,真弓通常在屋里躺着翻轻小说,实在无聊就拿把扫帚在鸣神大社扫扫地,又或者临时担任解签的巫女,用胡说八道降低鸣神大社的求签率。

    除了八重,鸣神大社里的其余巫女都对她敬而远之,寻常无事不会上门来扰她的清静。

    “真弓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半开的院门被“笃笃”敲响了。

    “……又是你。”真弓用拇指按住手里的书页,随手合上书册,看向院门口,“你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她半躺半坐在屋前回廊,背靠廊柱晒着太阳,一条腿屈起当看书的支架。日光明亮浅淡,直直洒下来,将睫毛和发丝照成虚幻的金色。

    真弓被太阳光晃得眯了下眼,那表情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热情友善。

    “我现在的职责就是照顾真弓大人呀。”绘理奈却像没察觉她的冷淡,提着食盒径直走进院子,“这是宫司大人亲自交给我的任务,我得好好完成的。”

    “我不需要照顾。自己玩去。”

    “咳咳……‘既然不需要照顾,想必是痊愈了。正好,社奉行那还等着她搭把手呢’。”

    绘理奈煞有介事地模仿八重的口吻,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宫司大人是这么说的。”

    “……啧。”

    真弓没话可说,重新摊开书本。

    绘理奈把食盒放在她手边,打开盖子,浓郁鲜美的食物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绀田煮,山家烧,甜虾寿司……”小巫女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报菜名,“我向宫司大人打听过,都是您爱吃的。昨天您说‘别拿喂猫的东西来喂我’,这回我加了分量。”

    她说着,习惯了真弓不回应这种闲话,摆开碗筷,自顾自挽着袖子站起来:“您先吃。我来做一下扫除。”

    “你真有够闲的。”

    真弓拿起一枚山家烧。酥黄微焦的鱼饼,咬开后鲜美的汤汁在齿间溢流,鱼肉柔滑鲜嫩,肉糜里混合着切碎的金鱼草。

    味道还不错。

    绘理奈拿着清扫工具,屋里屋外地忙碌。真弓吃完一块山家烧,擦了擦手指:“别给自己找事做了。我又不是断手断脚,拿不起扫帚。”

    “那怎么能一样。”绘理奈在不知道哪的犄角旮旯擦了一圈,把黑乎乎的抹布展示给她看,忍不住叹气,“您对日常卫生实在太不上心了……”

    真弓轻哼:“屋子没有整洁如新住着会死人吗?”

    “可以理解您没空收拾啦。”绘理奈回过头去拧抹布,“但有人帮忙,您就不要这么多抱怨了嘛。”

    真弓:“……”

    她微微无语地拿起筷子,不再说话,专心吃东西。

    绘理奈轻轻哼着歌,擦完地板和屋里积灰的角角落落,去换了盆水来擦屏风、桌子,最后停在刀架前。

    “可以碰吗?”她先询问了真弓,得到许可后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雪映长光,手腕被压得往下沉,“呜啊,好重……”

    年轻的小巫女感慨:“很多人猜您其实是这柄名刀的物灵呢。”

    “挺有想象力。”真弓吃完了食物,把碗筷收拾好,盖上食盒,“现在你知道是谣言了。”

    “那真弓大人是什么妖怪呢?可以告诉我吗?”

    “老不死妖怪。”

    “哎?您又在逗我玩了……”

    绘理奈说着话,仔细地擦拭过刀架,再小心地把雪映长光放回去。

    这柄刀对没经过锻炼的人来说太过坠手,刚擦过的刀架滑溜溜的,她松手时一不当心,没放稳,反而眼睁睁看着它脱手而出。

    “啊!”

    绘理奈心脏骤停,顾不上别的,匆忙伸手去抱,却没注意额头对着桌子的尖锐的一角。她刚弯下腰,只觉得肩膀一痛,被紧紧抓住。

    “少干这种蠢事。”真弓一手制止她,一手稳稳捞住太刀,皱着眉把人拉起来,“刀重要还是人重要?”

    “对不起……”

    绘理奈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老实低头:“我没来得及想太多……就算这柄刀不是真弓大人的本体,也陪伴您战斗了很久,应当是您很重要的东西吧。如果、如果被我这样摔了……”

    “再怎么样,它也只是柄普通的刀。”真弓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将太刀配在腰间,靴底踩过刚擦干净的地板,往外走去。

    “真弓大人?”绘理奈怔了怔,连忙跟上,“您要出门吗?”

    “散步。”

    “那、那请带上我……”

    “你跟的上就跟。”

    话音落下,没等绘理奈反应过来,真弓两三步从院墙跳上屋檐,回过头往下一瞥。

    天光晴朗,暖风挟着纷纷扬扬的绯樱花瓣拂过她的发丝衣摆。光明灿烂的日晕模糊了视野,绘理奈没看清真弓的表情,只听见她轻笑一声,打开风之翼,从紧挨山崖的屋顶利落地跳了下去。

    “真弓大人……!”

    满地落樱的朱红神社里,小巫女的声音循风遥遥传来。

    真弓把绘理奈的惊呼甩在身后,顺着风向,借助风之翼一路滑翔到海滩边,轻巧落地。

    闲着也是闲着,她绕着鸣神岛外围转了转,途中顺手收拾一伙盗宝团,两伙寻衅滋事的流浪武士。再往偏僻处去,遇到了不知何时游荡至此的兽境猎犬。

    这些浸染深渊气息的炼金造物行动诡谲狡诈。解决它们对真弓来说并不困难,却很难避免受伤。

    程度轻的伤口转瞬就会痊愈,从结果来说,只有衣服又报废一件。

    真弓完成日常巡逻,随手扎起割破的袖口,遮住明显的血污,返回鸣神岛。

    她踏上花见坂的街道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朦胧的暖金色铺满街道屋檐,归家的行人面带笑容。

    有些人闲来无事,聚集在路边的公告板前。

    “好像是奉刀祭的公示……”

    “鸣神大社广邀天下英雄豪杰?看来这回会很热闹了!”

    “但我怎么听说,最近社奉行才抓了人。不是很太平哪……”

    真弓稍稍驻足。

    她受路边的三言两语吸引,转移了注意力。正当这时,在花见坂路边蹲守已久的小巫女发现目标,迅速跑了过来。

    “真弓大人!”绘理奈跑到近前,一眼注意到她身上的异样,“啊,您又受伤了……”

    真弓:“……”

    没辙了。真弓不禁叹出口气,掏出钱袋晃晃,使唤她:“别那么大声喊我。去,给我买两串团子。”

    绘理奈应声行动,但没有接她的钱袋,反而说:“没事啦,我带了钱的。”

    小巫女脚步轻快地跑开,点缀着鸣草的发饰在脑后一甩一甩。

    真弓看看她的背影,没说什么,在附近的小吃摊位坐下,要了两份市井杂煮。

    热腾腾的杂煮端上来,热气氤氲,香气四溢。真弓夹起浸足汤汁的油豆腐,刚放进嘴里,就听见有人喊她。

    “海野大人?”

    回过头,枫原义庆站在两步开外。明明是他开口喊人,真对上她的目光,却又有些局促似的:“真的是您……您的伤势如何了?实在抱歉,这两日没能上门慰问,是我失礼了。”

    真弓没接他的客套话:“有事?”

    “不不,只是和您打声招呼……”枫原义庆这么说,却没立刻离开,踌躇着说,“不过关于……那件事的后续。我想应该知会您一声。”

    真弓示意他坐。枫原义庆端端正正在桌边坐下,说起最近社奉行抓捕内应的事。

    那天,真弓独自追寻线索,闯入愚人众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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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藏派小狸子前去向八重神子报信求援。

    八重当时正在神里屋敷与社奉行商议奉刀祭相关事务。她离开时,正巧在门口碰见匆匆忙忙要往山上跑的小狸子,当场翻译了它的口信,神里家主这才能及时带领幕府士兵前去支援。

    但当时听见口信的,还有位百目家的刀匠。他不巧就是愚人众的内应,提前通风报信,给了对方撤离的机会。

    事后,神里家主通过几件消息泄露的事互相印证,自然而然抓出了他。

    枫原义庆说到最后,叹了口气。

    “这不是挺好的。”真弓嘴里咬着萝卜块,抬眼看过去,“被抓的又不是你。你叹什么气?”

    枫原义庆微微苦笑,低声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百目……”

    真弓打断他:“理解什么,你也打算通敌叛国?”

    “这当然不是!”枫原义庆被她一句话说得冒冷汗,连忙摆手,“我是说,作为锻造名门的后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技艺没落……”

    “别想太多。”真弓说,“能没落就说明没那么需要。你要是怕家族没落,不如早点改行去做生意,让那点家产发挥作用好了。”

    枫原义庆先是哑然,随后神色复杂地叹息:“祖传家业,哪能轻易抛下。但您说得也有道理。或许,我并不适合这门手艺,不如赤目……”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苦涩,那张和丹羽久秀十足相似的面庞流露些许黯然失意。

    真弓看着,微微皱起眉头。

    “真弓大人——”

    她还没开口说话,绘理奈抱着一堆食物回来了。除了真弓要她买的丸子,怀里还有水馒头、鲷鱼烧和两瓶牛奶。

    看见枫原义庆,她迟疑地停下脚步:“咦?您是……啊,我是不是打扰您二位谈话了?”

    “没有没有。”枫原义庆站起来,“正好我也该离开了。海野大人,还有这位……”

    “绘理奈,大社新来的巫女。”真弓吃完自己那份杂煮,随口介绍,“枫原义庆,社奉行的刀匠。”

    绘理奈:“……”

    小巫女听见真弓的话,动作不知为何顿了顿,随即对枫原义庆露出分外明媚的笑容:“您好,枫原大人。您吃饭了吗?”

    枫原义庆:“啊?还没有……”

    “那请您务必收下。”绘理奈把怀里抱着的一堆食物塞给了枫原义庆,只留下一串三彩团子,热情招呼,“别客气,反正是买多的。”

    枫原义庆推辞不成,只好抱着食物,有点茫然地离开了。

    真弓微微挑眉,看向绘理奈:“‘买多的’?”

    绘理奈没说话,抿起嘴唇盯着真弓,不知为何有点不高兴的模样。

    真弓还在不明所以,绘理奈忽地深吸一口气,两三口吃掉手里仅存的那串三彩团子。光溜溜的竹签拍在真弓面前的桌上,因为吃得太急,她还噎了一下。

    “真弓大人真是……笨蛋!”好容易顺过气,被噎得溢出眼泪的小巫女脸颊泛红,着恼地看着真弓,“我才不是什么‘绘理奈’,我的名字是早绘,早绘!”

    “……”

    绘理奈,不是,早绘扭头跑走了。

    真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再低头看看那根竹签。片刻之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她坐在小吃摊上,拖过另一碗没人动过的杂煮,慢悠悠地吃完结账,在街边重新买了牛奶和团子,沿着早绘跑走的方向跟上去,准备返回鸣神大社。

    但离开热闹的花见坂不久,真弓便顿住脚步。

    无人的小径前,她在路边草丛里看见了眼熟的发饰。

    用裁衣后的边角料扎成的系带和绢花,点缀着新鲜的鸣草,手艺很精细。是早绘亲手做的,她还自告奋勇地要给真弓也做一个,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

    真弓蹲下身,捡起那枚沾上泥土草屑的发饰,脸上一点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