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打心底觉着这地方有些邪性,说不出哪儿不对劲,但总归给人不寒而栗感。

    往上边摸索一段,闷油瓶却在后面握住了我的脚踝,将我轻轻往下扯。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上边必有蹊跷,到时候可别和粽子来个脸对脸,于是就悄默声地将身子往下挪。

    动作间,上方忽然有个石子嘎嘣掉到我脸上,我眯了眯眼,心说这破地方真不牢靠。

    停几秒,上面又传来一声轻笑,鼻息微弱,但我们一众却听得真切,那人说:“跑什么,怂得。”

    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好哇,是瞎子!那我躲个屁啊!

    我得知那人是瞎子后不知怎么的就不怕了,当即想要冲上去,心想直接把这一关过了领奖得了,直到两三秒后才恍悟他是NPC。

    我边退边叨叨:“瞎子你这是何必,都到头了,送佛送到西,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了。”闷油瓶把我接到他旁边,替我掸掉前身的土灰。

    “就是,我帐还没找你算!你是个好小子,有种下来!”

    我微睁大眼,惊诧于这辈子张海客居然会搭我的腔。旁边四人似乎也没想到这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梁庄王妃反应会如此剧烈,都侧头望向他。

    “下来,你下来啊!”张海客还在一边狗嚎。

    “那可不行,赔本买卖。”从上方忽地悠悠传来另一个声音,尾音上扬,音色清透,“不如你们上来啊。”

    我脑中又是一炸,心说这都什么张海客头发般的关系,干枯毛躁还乱成一团。

    从瞎子身后渐渐踱出来一个人,侧脸露在透进来的一束天光下,好看得有些晃眼,果然是小花。

    小赵惊讶得都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不是刚才墓室里面的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好意思各位。”小花勾了勾唇,胳膊松散地搭在瞎子肩膀上,“我俩才真的结盟了。”

    我抬头瞅着上面那俩人,扯了扯嘴角,略微有些失语。

    哦,合着瞎子和张海客结盟,还有小花说和我们结盟,都是局中局,目的就是他俩人合伙把我们一网打尽。

    pxt:关系些许混乱……

    heart1086:我说陶罐哥怎么敢打上司,原来真正的上司不是大伯啊!

    唧唧起立敬哥嫂:全场最忙陶罐哥,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来堵人哈哈哈哈哈

    20041124:陶罐哥和梁庄王结盟了,好家伙,这阵容看起来很强大啊!

    Cikry:求吴小狗心理阴影面积,一定想上去崩上面俩人几个子儿

    五二弓长:吴小狗:这俩人……咋看咋不像人

    奕箜wxy:等下,只有我的注意力不一样?我们打工人难道最后还是要靠资产阶级?oh no!

    公子小七Kylin:别急别急,咱还有哥呢!哥的武力值够了!!

    我抿着嘴,不知道上头这俩人到底怀的什么鬼胎,就微微偏头看向闷油瓶。

    闷油瓶面上古井不波,用目光稍稍打量了墙体几秒,而后人影一闪,手一扯,一撑便跃了上去。

    一系列动作不过眨眼。

    “牛哇!”林可可又爆发出了之前的呼喊,长得腼腼腆腆的一女孩儿因为激动脸上都透出红晕。后面仨人也是被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弄得直发愣。

    闷油瓶攀上去后径直借力用腿扫他们下盘,否则慢一步早就被瞎子那个夺笋的趁机推下来了。

    不多时便听到上面传来打斗声,我心里顿时有些急了,闷油瓶对付瞎子小花俩人也不知道会不不会分身乏术。

    “你们先在这儿待着。”我偏头对后面众人说了声,不待回应便身形一转也攀了上去。

    我翻上去之后便看到闷油瓶和瞎子正在僵持,两人身上皆有泥印子,看样子是打过一波了,而小花倒倚在树上乐得凉快。

    现在这个局面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按理说我和闷油瓶出来了,那就不算被淘汰,看谁留到最后就行。

    我三步并两步走到闷油瓶旁边,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我说你俩,我和闷油瓶已经出来了,又何必苦苦相逼呢?现在规则变动,你们NPC那一套已废掉了,白干多累啊。”

    “尤其是你瞎子。”我指了指他头上那个陶罐,“你顶着这个东西,不累吗?歇歇,歇歇。”

    未等瞎子开口,一边小花先开言:“行,放你们一马。”

    这答案倒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局势在这儿,我和闷油瓶一出来他们就拿我们没辙。再说,我们出来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们也不是真心要为难。

    小花直起身,说:“要不是今天这规则啊,你们还真不一定逃得掉。“

    “您大人有大量。”我笑了笑,又冲瞎子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话音刚落,身后梁庄王妃便灰头土脸地从地下跃了出来,边拍土边叨叨着:“我受不了了,下面那一群崽子,乱成一锅粥了都!”

    我眯起眼,心说又出什么幺蛾子。

    这边战事刚息,没想到那边又起火了。

    我朝那边望去,看见从地下首先冒上来一个头,是小赵,他呲牙咧嘴,费劲地翻到地面上,摆着苦瓜脸说:“他们斗起来了,结果只有我一个人没被淘汰。”

    我眼皮一跳,心说行啊,窝里斗,这还真省了不少时间。

    “其他人怎么不出来?”我问。

    “……翻不上来。”

    小花摇摇头:“我去让淘汰的嘉宾捞上来,瞎子你也过来帮忙。”

    瞎子应了一声,便跟了上去,路过张海客的时候,张海客狠狠瞪了人家一眼,看样子还有幽怨,不过似乎也不放在心上了。

    等到人过去,张海客揣着手打量了我们几眼,打个哈欠:“没我事儿了吧?没我事儿我吃饭去了,族长你记着照顾好自己,这等节目难不到你,玩完来看看我们。”说完瞪我一眼,便拖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衣服走了。

    我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在想屁吃。

    我回头一眼望见小赵,便走过去拍了拍小赵的肩膀,笑着说:“小赵啊,你要知道,咱俩是一队。”

    小赵眼咕噜一转,随即点头如捣蒜。

    “但是咱俩赢了的话,奖品就要平分了是吧。”我又说。

    小赵又点点头,似乎不明白我说这干啥,不过几秒后,他彻底明白我什么意思了,不禁吞了吞口水。

    我看着他这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又好言安慰道:“你吴哥心地善良,让你一回。”

    我指了指自己心脏上的红点,说:“免费让你开一枪。怎么样?”

    小赵缓缓瞪大双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看我,又转头看看闷油瓶。

    闷油瓶听了没什么反应,就静静地站在一边等我。

    我嘿嘿一笑:“别顾虑你张哥,你张哥平时都依着我,放心。”

    “那吴哥,我就不客气了嗷。”小赵虽然一头雾水,但是也没拒绝我这个要求。

    他在我几步之外掏出腰带上的枪,然后举起,瞄准我心脏上的红点,食指微动,扣响扳机。

    砰。

    之后万籁俱寂,什么也没发生。

    “啥情况?没子弹了?”小赵打开弹匣,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在这儿呢。”我笑歪在闷油瓶身上,颠了颠手中的几颗子弹。

    “吴哥,你怎么拿到的?好厉害!”小赵眼中闪光,不可置信到了极点。

    我回答:“当初在墓里我找到小哥之后,是不是把枪还给你了?”

    “原来你从那儿就开始了!”小赵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然后举起双手说:“我弃权我弃权,自愿认输!”小赵一副苦瓜脸,噘嘴道:“又累又苦,我要下去吃饭!!”

    “懂事儿,吃饭去吧。”我拍了拍他肩膀,便见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把小赵给招呼下去了。

    我扭头看向瞎子和小花那边,瞅见他俩一人拽着小马的一根胳膊就捞出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围成一团给坑里出来那仨人拉走了。

    我又眼瞅着吧,小花忙完正准备走呢,瞎子愣是把人家身子给扳过来,往前一推,诶出其不意,把人给推坑里了。

    不一会儿便传来小花的嚎声。

    “死瞎子你干什么呢!”

    “快把我拉上去!少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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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资啊小心工资!”

    之后小花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是啥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带着闷油瓶走了,我也不知道瞎子非得皮这么一下干嘛,真是老母猪带xiong罩一套又一套。

    我和闷油瓶挑了个场地稍微大一点的地方,刚才那地方杂草乱长,不太好施展拳脚。

    “小哥,现在可是就剩咱俩了。”我放开他的袖子,冲他说,“淘汰完人早收工,咱俩来比试比试。”

    闷油瓶点点头,随后和我拉开一段距离,看样子是想让我先动手。

    我身子僵了几秒,着实是想不到闷油瓶竟然如此实诚……但好像他又一向对我就这么实诚。

    我思虑片刻,躬身拾起地上几块石子,不动声色地径直朝闷油瓶扔过去,虽是极速,但这对闷油瓶根本不成威胁。

    趁着他侧身一瞬,我又箭步冲上去,掌风呼呼直劈他脖颈。闷油瓶倒是没有格开,反而伸掌握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抗住我的力,看着我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把我的手掌归位,贴住裤缝线。

    那一刻,我活似站军姿。

    这人怎么能这样呢!这太过分了!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抱着臂不忿道:“这不公平!”

    晓言言呀cy:开始了开始了,吴小狗他开始了

    OBKK:吴小狗,不是你不牛逼,只是哥他更牛逼

    欣:我尼玛人傻了,这咋不公平了?嫂你开始恃宠而骄了啊!

    天真不无邪:好家伙,我他妈直接好家伙,天降狗粮,我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儿!

    小源在此:来吴小狗你说说,啥子不公平

    “我都没有枪!”我理不直气也壮,看了眼闷油瓶腰间的枪,“你就有!”

    闷油瓶微微歪头,似乎没料到我的答案,不过他还是看了枪一眼,然后解下来递给了我。

    “不错!”我拍拍枪身,喜不自禁,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有些泄气。

    “可是我拿到枪,用完这几发子弹也根本打不到你啊。”我瘪瘪嘴,心想还是算了。

    “能打到。”

    “真的?”我一扬眉,“那你说说我第几发能打到啊?”

    “一发。”

    闷油瓶话毕,握住了我的枪。

    枪口在他心脏处停驻。

    我的手有些颤抖。

    我盯着他古井不波的眼睛,瞳仁漆黑,里面只有我的身影。

    没由来地,我握枪的手竟然有些脱力。

    而在它滑落的前一秒钟,闷油瓶握住了我的手,替我,扣动了扳机。

    也不知是紧绷一天的神经忽然放松,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开始有些耳鸣。

    “好了好了!收工收工!!”胖子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了头大嚎一声,解脱般甩着肚子冲过来,一把揽过我和闷油瓶,嘴里一直叨叨着“回家吃饭回家吃饭”。

    我被他脸上的胡茬扎得清醒过来,向闷油瓶看去,眼中已被胖子染上了几丝笑意。

    接下来也就没什么好讲的了,工作人员要留饭,但是胖子一直嚷嚷着要自己回家下厨,外边的盒饭吃不惯,于是我们三人和瞎子小花打声招呼就打道回府了。

    至于张海客叮嘱的要他们家族长走之前来看他们一眼的事,则被我忽略不计。

    我们驱车回家,路过菜市场胖子硬生生挤进去置办菜品,和大妈讨价还价,结果愣是让他买了好些生猪肉,给捆了好几颗大白菜,以及一系列小杂碎。

    我往后备箱塞的时候不住叨叨,问他买这么多干嘛,他称胖爷英勇神武大战菜市场大妈,这些都是带回福建的战利品,生生扯出几分衣锦还乡的味道。

    听说那四个小年轻们节目结束后依然有忙不完的通告,来来回回奔忙。

    我们则好整以暇地抱着战利品回家,时值天暮,晚霞漫天,温暖得令人驻足。

    闷油瓶炒菜还是脱上衣,胖子打下手,而我忙着剥些小杂碎。吃饭时又是谈天侃地热热闹闹的,而后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躺在椅子上,什么也不做,只是感受时光流逝,这样的我们,当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最幸福的,平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