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时透家长子 > 3. 第 3 章
    “风之呼吸是什么?”

    坐在温暖、充满紫藤花气味的屋子里,时透悠一问道。

    他伸着腿坐在榻榻米上,脚底和右臂上都缠上了绷带。灯光照着他尚未脱去稚气的侧脸,火苗在深红色瞳孔深处跳动。

    北田和彦就在他对面,光着上身包扎伤口。

    初碰面时还看不出来,可衣服一脱,他身上竟遍布着大大小小尚未愈合的伤口,看得时透悠一不由得屏住呼吸。

    包扎好,北田和彦重新穿好那身黑色制服,咧嘴笑道:

    “算是我学习的流派吧?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吗?”

    说着,他将放在腿边的长刀利落地塞进腰带,瞧着样子,像是准备要离开了。

    时透悠一一愣,“你要走了吗?”

    外面的天可正黑着。

    北田和彦站起身:“嗯,接下来还有事情。”

    “你和你爸爸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我已经和这里的老板说好了。”

    问题不是这个!

    时透悠一急匆匆地打断道:“我可以学这个吗?”

    北田和彦惊讶回头,浓黑的眉毛挑起来:“你想学这个?”

    时透悠一:“不行吗?”

    “是为了给那两个孩子报仇?”

    时透悠一忍着疼,摇头道:

    “宗太和水岛的仇,您已经帮他们报了。我只是想如果下次遇到鬼,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除去这些,还有一点.....”时透悠一抬眼,神色认真地道:“刚刚帮我包扎的阿姨说,你们的薪酬很高。”

    如果今天他没有为了给妈妈买药而提前离开,恐怕就会和宗太、水岛一样,被变成鬼的松本老师杀掉。

    那么,松本老师在拖着他们三人的尸体往山上走时,极大可能会遇到因为他迟迟没有归家而下山寻找他的爸爸。

    爸爸他可能会遇到北田先生而获救,也有可能在北田先生赶来前就死在鬼的手里......

    无论哪种可能性,对焦急等待一夜的妈妈和弟弟们都会是一场悲痛欲绝的噩耗。

    还有宗太......

    宗太家境很好,原本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上学的。只是因为想和他待在一起,才一起去找的松本老师。

    如果他去学校里读书,是不是就可以活下来。

    北田和彦看着时透悠一坚定明亮的双眼,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说道:“这可不是小孩子间的过家家啊。悠一,我们做的事情很危险,若稍有不慎,你会死的。”

    时透悠一坚持:“如果您今天没出现的话,我已经死了。”

    “而且在您来之前,松本老师说我是稀血。我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听得出来,我对它们来说很特殊。”

    他跪坐着,上半身深深伏下去,额头抵着榻榻米,再次恳求道:“拜托您教我。”

    北田和彦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些,转身在时透悠一面前坐下,重重地叹一口气:

    “我接下来还有事,目前没有办法教你。”

    面前的男孩肩膀微微一颤,失望地抬起头。

    “你往东边走,有一座山叫岚岳山,山下有一位叫浅田大喜的培育师,他也是我的老师。”北田和彦直视着悠一的眼睛,神情严肃而认真,“如果你真的想学,那就去找他吧。”

    时透悠一精神一震:“是!谢谢您!”

    ......

    “爸爸,哥哥怎么了?”

    有一郎和无一郎一人一边拉住爸爸的手。

    时透清十郎回头望一眼大儿子。

    因为脚受伤没法陪他干活,这孩子这些天几乎包揽了家里全部的家务。

    那边刚烧上水,现在便坐水盆边上洗衣服。

    不过瞧他那模样,显然心里正想着事情。

    自从那天回来后就这样,而昨天,宗太那孩子的葬礼结束后,悠一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才12岁的孩子成天板着脸,看得清十郎又好笑又心疼。

    无一郎小声地抱怨道:“悠一哥手里那件衣服已经搓好久了,再搓下去都要破了。”

    有一郎也鼓着脸,他花了一早上时间想劝悠一哥安心躺着休息,还是没劝住,此时嘟嘟囔囔地说:

    “都让他放着了,手臂上的伤口都还没好呢。”

    他说话时眉头微蹙,已经有了点小大人的模样。

    有一郎远远地看了几分钟,眼睛越瞪越圆,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地小跑过去。

    袖子一撸,仿佛一头气势汹汹的小牛,直接把悠一从水盆边顶开,自己往小木椅上一坐。

    悠一被顶开站在一旁,懵了。

    跟着冲过来的无一郎不知从哪儿拿来一块干净的布,抱着悠一哥沾满泡沫的手,左擦擦右擦擦,擦干净后把人往爸爸那里一推,声音软糯地喊道:“悠一哥!今天不准干活!”

    清十郎乐呵呵地握住悠一的手,带着他在家门口的木阶上坐下,调侃道:“听到了吧,不让你干活呢。”

    一串连招搞得时透悠一颇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坐下,右臂伤口处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淡淡的刺痛。

    清十郎也在他身边坐下。

    悠一:“爸爸?”

    时透清十郎宽厚的手轻轻地摸着悠一的脑袋,掌心温暖:“悠一,在想宗太吗?”

    悠一:“嗯。”

    声音很轻,听着又像是叹了一口气。

    昨天是宗太的葬礼。

    直到现在,他耳边仿佛已经能听到宗太妈妈悲痛的哭声。

    时透清十郎:“悠一,人活着只能向前看。”

    悠一沉默许久,忽然道:“爸爸,我想出趟远门。”

    他抬起眼,目光中闪烁着一抹锐利且坚定的光。

    清十郎一愣,他打量着悠一的神色,温声问道:“要去哪儿,去多久?”

    悠一:“我想去东边的岚岳山拜师,可能要去很长时间。”

    北田和彦离开前留给他写着地名的纸条被妥帖地收在和服内的口袋里,贴着胸口,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得他接连几天都没法睡好觉。

    清十郎:“岚岳山?”

    “嗯,是北田先生给我的地址,我想去学习怎么杀鬼。”

    这话一说,面前正背对着他们洗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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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胞胎都突然动作一停。

    有一郎手里的衣服掉回盆里,无一郎则猛地转头。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随后立刻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哥哥,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浅青色大眼睛里写满着难以置信。

    悠一自然也看到了双胞胎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失笑。

    因为性格截然不同,两个孩子在平日里很好分辨,这时候倒是完全一模一样了。

    他安抚地对他们笑一笑,心中的想法反而更加坚定了。

    有一郎和无一郎的表情从震惊、不舍到委屈,最后在爸爸清十郎说出“我知道了”的时候,彻底变成泪汪汪的失落。

    爸爸没有明确拒绝的时候,基本就是同意了。

    从这天之后,悠一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会跟着两个小跟班。

    下山要跟着,干活要跟着,睡觉更是要贴在一块儿。

    无一郎在别扭了几天后,就不再局限于跟,开始光明正大地黏着悠一。每天抱胳膊,抱大腿,总是问他鬼是什么,他要去哪儿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有一郎比弟弟含蓄内向些,但也忍不住围在悠一身边转圈。一到晚上睡熟,悠一总能被他紧紧缠着的胳膊勒醒。

    悠一从不阻止他们,也从没感觉到烦。

    他时常会把两个弟弟一起抱在怀里,挨个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弟弟们也会紧紧地抱住他,似乎这样就能把他留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整座山都被染成一片纯净的白色

    悠一带着弟弟们躲在家里,爸爸妈妈却一大早顶着风雪出门,直到天黑前才回来。

    一家人一起吃完晚饭后,时透玉枝塞给悠一一个包裹。

    悠一抱着装得满当当的包裹,心里有了预料,但又有点不敢置信:“妈妈?”

    时透玉枝:“快打开看看。”

    时透悠一的手在摸向包裹绳结时颤了一下。

    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外衣,一套点缀着千鹤纹样的紫色羽织、几张小额纸币、一袋子用油纸包着的金平糖和一个平安护身符。

    时透清十郎:“这些都是我和妈妈今天出门买的,你都带上。”

    有一郎探头:“金平糖是我和无一郎拜托妈妈买的。”

    无一郎:“嗯嗯。悠一哥吃糖的时候要想到我们哦。”

    时透玉枝看着大儿子通红的双眼,伸手轻抚着他的头发:“悠一,家里有我和你爸爸,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们是家人啊。”

    “还有我们!”无一郎扑过去抱住悠一的脖子,小脸埋进哥哥肩头,“我和有一郎会照顾好爸爸妈妈的。”

    有一郎也靠过来,紧紧挨着哥哥的手臂。

    悠一哽咽地完全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家里两个弟弟才七岁,妈妈身体不好,时常生病,他却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家,实在是......

    时透清十郎也坐过去,将三个孩子和妻子一起搂进怀里:

    “悠一,冬天太冷了,等开春后再出发吧。”

    悠一忍着眼泪,低声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