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次演算中,有七次在第一个锚点失守。
这里很重要,一定要守住。
爻光晃了晃手腕,按照名册把守将一个一个放进去推演:要能守住,要能活下来,尽量不要受伤。
你搭在爻光的肩膀上,看着她起卦:这个测算量是否太惊人了些?光需要确定的节点都有一百八十多个啊?
要是个个都这样算……
你闭眼,不愿细看。
爻光的牵引,让你可以摆脱高空的视角,这让爻光的肩膀显得异常宽阔、可靠。
比起从高处俯瞰,这位置也令你安心。
门外轻轻响了一下,你知道是爻光的餐食到位了。
让你看看爻光这一顿吃什么——你好奇探向门口,又被孔雀叼住了。
孔雀威灵叼你的动作幅度并不小,其他翎羽拂过了爻光的肩膀。
“怎么了?”爻光看着孔雀威灵的动作,立刻明白了究竟哪一根是特别的翎羽。
“你要什么?”爻光问你。
你朝着门边点了点。
“饭?”爻光打开门,“你想吃饭?”
你想。但孔雀羽毛不太能完成进食的动作。
你有些遗憾地摆了摆自己,动作都慢了几分。
“你如果对这饭菜有兴趣,待我得闲,会为你想想办法的。”爻光宽慰你。
她把餐食拎到桌边,饭菜却仍搁在食盒里。
哎呀!看看嘛,打开看看嘛!
你戳爻光。
“要我吃饭?”爻光摸了摸作为翎羽的你,“我有一个师妹,她也爱提醒我吃饭。”
你认为这还是不一样的:你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看爻光开出什么饭菜,符玄是为了什么?
爻光意思意思,在饭点用了点餐。
热腾腾的汤她只尝了一口,就选着主食填饱肚子。
诶——倒是吃点菜啊!
来都来了,你也是看上了爻光的现场吃播。来,快尝尝这个,然后告诉你好不好吃!
羽毛尖尖在爻光视野里扑腾,传递出一片激昂的情绪。
爻光的心思不在饭菜上,也不在视野中。
但你实在锲而不舍,爻光注意到了你,她有些想笑,“你真好奇?”
你真的好奇。你恨不得能有一只翎羽专用的采访仪,好举到爻光嘴边,让她介绍菜肴特色。
这对爻光来说,是正常的一餐饭。你的好奇和期待,倒让它成了特别的一餐。
爻光挟起一筷子菜,“这是藕做的圆子,酸甜软糯。你若喜欢甜食,该喜欢这滋味。”
你想过爻光会吃菜,但她竟然如此配合你!
你期待地看着爻光品尝这滋味。
“藕没有太软烂,嚼劲刚好。偏好甜食的地方,还会给它额外渍一层蜜——对我倒是甜了些。”
你几乎要鼓掌了,这就是美食频道啊!
但一根羽毛,要完成鼓掌的动作,这难度太高了一些。
爻光眼里带了笑,她又挟了一筷子风味茄子。
“这算仙舟家常菜,味道么,挑不出什么瑕疵来。家常菜大多如此,不同地方有不同地方的做法,一家有一家的滋味,但在一个范围内,能用同一个名字。”
“酸辣的凉拌菜。这是玉阙的时令蔬菜,有个很特别的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滋味,却有一股独特的清香。”
“改了食谱的糕点,是那种微甜的奶香味,搭配着酸甜的果碎,有几年我倒是常吃。”
“主食吃了一半,菜也都吃了。满意了?”爻光望着你。
满意的。你点头。
爻光笑着叹了一声,“这段时间以来,倒少有这般允许自己品尝饭菜的时候——如此细嚼慢咽,便是符玄也挑不出毛病来。”
吃饭的时候如果心不在焉,饭菜本来的香气和滋味就会被减损。你明白为何爻光只尝了一点汤,便将它放下了。
你不知道仙舟讲不讲“民以食为天”,但不要对这种关乎生活质量的事,态度太过草率或者将就啊!
然而爻光却并不是挑食,她心神不在饭菜上,是放在了要事上。
想要做事清楚,有调理,这才有了策略,有了出谋划策之人。
策士想求一个万全,几乎是本能。
“我多么希望……”爻光收起碗筷。
她多么希望,她能做出十全的预测。她的心思又被牵到测算和演练之中。
薄薄的纸上一串串数字,关乎着生民和乐,也关系着将士的安危。
“对。我可以把所有隐患尽量排查出来。时间?差不多。我的负荷——不需要关心这个,我的身体,我心里还算清楚。”
爻光对外给出答复。
还不够。对于爻光来说,提前排查隐患,并不是足够让她满意的答案。
她要前因后果,她要每一环都能在她的掌控和预料之中。
爻光一直算到太阳落山。
“转不动,是什么意思?”她捧起茶盏润唇。
就是——你想要为爻光解释。字面意思?
威灵无法按照爻光的意愿继续运转。
不,这个情况好像有点眼熟。
不能这样做,这是事实,但是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是无法继续运转,还是这有悖于爻光的意愿?
如果观测下去的话,你回想爻光说过的话:观测具有锁定的效果,她曾凭借反复观测,令某事不再具有转变的可能。
能够确定轨迹,这当然很厉害,但爻光愿意吗?
灯火的颜色柔和,照亮爻光的脸,这张脸上写着坚定。
——爻光的确想拿到结果。
你侧身想了又想,决定去那个俯瞰视角再观测一眼。
入目一片赤色。
怪不得没有办法再运转下去——为了不经由威灵的眼睛,让爻光将这片凶相与仙舟锁定。
从结果来论,这有悖于爻光的意愿。于是孔雀威灵垂眼,护佑着一心卜算的姑娘。
你想“嗖”地溜回爻光身边,却发现此事难度不小。
现在呼唤帝弓司命,祂会把你从这高空摘下来吗?给你留一个不恐高的技能也行啊!
熟悉的翎羽在爻光视野里再度扑腾起来。
“怎么啦?”
见你没有办法回应,爻光伸手握住你,“别害怕。”
从熟悉的路径入手,就是先排查已经知道的问题:需不需要再把你取回自己身边。
你温和地靠在爻光手心,用翎羽的末端点了点她的心口。
“我?”
“我……心?”爻光确认着你的意思,“怕我心里不快?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心——不。”爻光进一步揣度,“我不——”
“……我不愿意。”爻光眼里多了几分慎重,“你说,我不愿意?”
你连连点头。
爻光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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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无法继续“看”下去,她不愿意这样做。
入目并无吉信,令人不忍继续看下去。
“竟是如此。”爻光眼里映着一点光,“不能继续推演下去,这就是最好的准备了。”
只能怀着谨慎,尽心尽诚而为。
这就是“尽人事”,这是她能握住的部分。
卜算祈福,俱需要一片诚意。
爻光又向帝弓求教,希望能得到一些指引,帝弓却不曾回应她。
“我也只能尽我所能。”她低声道。
爻光为此感到遗憾——她在寰宇间,也称得上是极具天赋的卜者,她习惯得知天机,习惯胜券在握。
但有些事,原就无法提前备好一切。
只好怀着不安、忐忑,拿出最勇敢的一面,看它如何发生,一一作出对策。
爻光心里放不下,你却骤然一轻。
什么情况,你的召唤面板开了?
机缘巧合之下,你也结识了不少人,此刻通讯界面上却唯有一人亮着。
这不对吧?你对着那头像沉默了几秒。
你玩得不是召唤游戏啊?而且只亮着幻胧是什么意思?她也学了骇入手法,黑了你的系统?
这算什么?幻胧的报复吗?
但你召唤幻胧,究竟对幻胧有什么好处呢?
太明显了,太奇怪了,你是不会点那个召唤按钮的!要是玩脱了,岂不是只能“帝弓再为你垂眸”了吗?
等等。帝弓,你,垂眸?
爻光的威灵,凭借着帝弓的视野。
是你在用帝弓视野,还是你也在帝弓的视野之中?
幻胧掌握骇入技术,并非毫无可能。
幻胧当着帝弓的视线,骇到你的系统里,整出这么一个召唤面板,并且成功让你达成它的目的——这就是另一个难度了。
你很难做出决定。
万一真把幻胧搞过来,你可能驾驭不住。
一支孔雀翎羽不知从何处伸了过来,它坚定地引着你,按向了“召唤”。
就是你了——出现吧!绝灭大君幻胧!
幻胧觉得莫名奇妙。
她最新的一局戏还没有开演。如果不能达成她想要的毁灭目的,她前期的准备工作不就白费了吗?究竟哪个绝灭大君会做这种买卖?
她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同意这种事的。无论是谁发出的邀请,来自丰饶还是毁灭,她都会坚定地拒绝——什么叫只能同意啊?!
究竟谁才是繁育令使、绝灭大君?
幻胧完全不知道,后来的她为了玩弄人心,究竟几次踏上仙舟的土地,又出了些什么妙招——啊不,昏招。
什么叫她只能扮演一位狐人,发挥辅助——加速作战的实力?
而且,为什么她出手,获得增益的是仙舟的力量啊?
有幻胧这样给爻光加油助威的绝灭大君,虚卒几时回家?
你看着幻胧困惑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巡猎看上的,甚至不是幻胧的作战实力——这不完全是拉幻胧来打存护的吗?
幻胧扮演的狐人,往往莫名牵引着敌方的攻击,而此刻幻胧那么明显,哪个敌方能不多看幻胧一眼?
你想起了别人分享的,虚卒集火幻胧的帖子,明白了帝弓的真意:
该说祂是真的会玩儿,还是说祂实在了解岁阳?
敌人也可以是队友,燧皇如此,幻胧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