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不难理解:
将军景元在列车入睡,列车停靠在匹诺康尼附近,匹诺康尼发力,凭借应星打造景元武器一事,将景元的梦魇呈现在这种由记忆构建的空间。
应星手里的阵刀,按理的确是把新刀,但它引入的噩梦,来自几百年后的景元。
正是阵刀拉扯着主人的梦,而景元的梦魇,引动了星核猎手刃的魔阴身。
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梦境共鸣,记忆共鸣,魔阴身怎么也能和梦魇共鸣!
你借着燧皇,看过了沿途的景象,解下一截套袖,围在匠人眼前。
这套袖是他给你缝的。应星手巧,戴在身上十分服帖。
微凉的布料带着你的气息,遮蔽了匠人的视线。
闻着布料上那糕点的香气,应星不知为何有些不满,“你信它,不信我?”
燧皇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岁阳素有蛊惑人心智的恶名,应星咬牙,“如果她有什么……”
放狠话?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燧皇望着眼前的工匠,避开了言语上的交锋:以应星目前的状态,实在经不起刺激。
应星的话只说到一半——他的手忽然被你握住了。
不快渐次从他的心底、喉间褪去:不安,惶恐,最后是愤怒。
“现在舒服些了吗?”你问应星。
应星点头。
“把身体的重量分一些给我,我带你往前走——阵刀给我。”
阵刀给你?你怎么能拿得动它?
应星要拒绝,你却坚持,“让我试试。”
你让应星把手伸进你的包裹,“你铸造的武器就在这里,等你放松下来,我们就往前走吧。”
“你是怎么——”应星松开手,你就游鱼一般钻到他臂膀下,半扶半扛地让他借力。
“这就是我的秘密了。也有可能我就是那种了不得的存在,只是一直一来习惯低调?”
应星沉默了,他在脑海里飞速检索你近期的读物。“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
“说你明天也会好好吃饭。”
你借燧皇的光认着路,身边人的魔阴身被引动,只缠着一层薄薄的赤色。那气息朝你这边摆动一下,又缩了回去,像奇形怪状的尾巴。
刃对此毫无觉察。
星核猎手展现出原本的样貌,唯有话语间的风格还有应星的影子——他已经很多年不这么说话了。
“总觉得你对我的年龄有什么误解。我只是……忙。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你。”
“是啊。”你没有反驳,顺着感慨了一声。
按照上一段解开魔阴身的经验,刃现出本貌,意味着这段疏导到了尽头。
你望着“出口”。视线的尽头是一片水域,里面卧着一叶扁舟。
出口不会无缘无故打开,要想让刃从这片雾里面走出去,你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应星。”你喊他的名字。
“嗯?”
“你为我学剑,我很开心。”你的话尾微微扬起。
这话直白,听得他脸颊和耳边有些热,“我还没有教你。”
“来。”你把他扶到船上坐稳。
水面与陆地终究不同,船微微浮动,提醒他身在水上。
应星脸上原本有笑,这笑容却消失了——船变轻了。
“什么意思?”他问你。
“我会让你出去。”你轻声说。
细微的烦躁在工匠心底噼啪作响,他按下性子,“我会从这里出去?”
“对。”
“那——你也能出去吗?”应星睁着眼,隔着布料,他不能看见你的眼睛。
你和记忆里很不一样,应星有些不安,他决定记到岁阳身上。
“能的。”你笃定,“你不要担心我。前面有些黑,这灯你要提上。”
直觉缠着应星,令他不想和你分离。工匠本能地开口寻找话语,延长这出行的时间,可你把灯塞到他的手心。
他心头一空,船又晃了晃。你按着他,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他的额头上。
“好孩子。”你这样喊他。
“什——”什么好孩子?
他脸上一片红云,在这懵懂间,船悄悄离了岸,在水上晃了起来。
应星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可这里古怪之处不少,他下不了结论。
是什么呢?是忽然被你搬动的阵刀,还是被你蒙住的眼睛?
是你别有意味的话语,还是那遮蔽他视线的赤色烟云?
他想翻转手腕,但手心里还捏着东西。
这是什么?一个提手——这是“灯”?
燧皇微微晃动,品尝到倏忽那丰饶力量的滋味,它觉得舒服。
仙舟让岁阳在熔炉间冶炼金属,已是属于创举,拿岁阳当灯的,连他也是头一遭见。
应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和燧皇的关系,应当说不上好。
“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岁阳幽幽开口。
准备什么?
“准备她与我订立的委托。”幽蓝的火焰伸向赤色的气息,它们步步后退,似是进入了某种包围。
“你控制了她?”工匠问它。
岁阳“啧”了一声,它有些不爽。
“你现在身上不舒服,我不跟你计较。”
燧皇没见过你这种完全不猜疑它的,也很少见应星这种一直猜疑它的。
“岁阳需要依凭。”刃凉声道。
“倒不必依凭你,你身上另有玄机。”燧皇火焰般跳了跳。
这人心防忒重,这让它有些想念你。
“你要我的力量?无所依凭的岁阳有离散的风险。”进入这片梦域前,岁阳看着你,等你跟它讨价还价。
“那之后把倏忽给你?”你听起来更高兴了。
“你倒是画得一手好饼——不过你烤饼干的手法的确不错。”拿倏忽来换,是它能为星核猎手带来的收益,那你呢?
“你有什么可以献给我的?情绪?记忆?”燧皇挖着你的秘密,“藏得可真深,我看看,‘鸽子衔枝……’”
“不要乱翻啊!更不要什么都读出来!”你慌乱阻止它朗读《日月前事》。
岁阳翻了很久。
“我要你的情绪和记忆——所有和应星相关的,我要你在这一段时光中的全部。”
这算什么?应星的周边收集?
燧皇望着你惊讶的表情,“也不亏吧?这段并不存在的相遇,对你来说根本无关痛痒——不会对你造成损失。”
眼睛能看到的毕竟有限,如果这记忆到了燧皇手里,你每一瞬是怎样的心情,它不就完全知道了吗!
“你想治疗他的魔阴身,换掉痛苦不堪的记忆,可以。将他的阴影里过于汹涌的情绪和疼痛取走,这也不难。难度在于取走这一段之后,放什么进去置换。”
“我需要材料。”燧皇说,你鲜少见它这么认真的时刻。
“我要你这一段的记忆和情感,来铺垫那一段的基石。”
“你保证不会伤害我或他。”你吸了一口气,“以巡猎——岚的名义起誓。”
“我保证……”燧皇也吸了一口气,“好端端你提他做什么!他还欠着我——算了。巡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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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证,我不会伤害你或者应星。”
“那刃呢?”
“——无论他叫什么名字。”
“我给你时间慢慢想——我的一部分酬劳已经拿到了。”
燧皇用火苗去逗那赤色的雾气。
“她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工匠问它。
“她要驱散这一场噩梦。话先说清楚,如果你身体的异状被引动,在越过界限之前,我会履行对她的承诺。”
岁阳作恶的例子挺多,拿岁阳治疗的倒没听过。
听燧皇的意思,它是要当后者。
工匠默默思索,燧皇百无聊赖——也不知道你跟谁学的,规矩也忒多。
“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他身在梦里’,又什么减少刺激,避免诱发痛苦?有依据吗?”
“有的有的。”你连连点头,“有一位智慧之国的神明,她是这么说的。”
景元的噩梦能引动工匠的魔阴身,岁阳倒并不觉得奇怪:他的魔阴身,同样是景元噩梦构成的一环。
景元不知道,故友也会被困在他的噩梦里。而应星的魔阴身,只是这噩梦中的一重。
你那边还有一场硬仗,“你有什么准备吗?”燧皇这样问你。
“有?……算是有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算是有?”
“我打算喊他家的猫——啊不,‘咪咪’。”
“你就准备一只猫?你会不会有阴影暂且不提,这事可以找我。多少也要考虑一下猫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吧?”
虽然咪咪并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狮子,但燧皇说的有道理。
“我蒙住它的眼睛?”
“动物能在气味中获取的信息是——”
岁阳看着你诚恳的眼神,放弃了跟你科普,“你想让人家的狮子乖乖听你的话?这招留着给应星用还差不多!”
应星像是会听你安排的类型?
那不然呢?岁阳瞥了你一眼,“牵着他就成。”
“我想去找她。”应星说。
这人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想出这么一个答复。
“最好别去。她的记忆,已经在我手里了。”
“……什么?”工匠捏紧灯的提手,“你怎么敢——怎么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他们送你来,难道不是为了这个?你不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吧?”这一回岁阳没有让他:既然他的症状已经被它克制,言辞间自然就可以敞亮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应星的怒气按不住了。
“不明白?那个时候,你不是听到了吗?‘她到现在还不能被人看见,不就是因为你吗?’不要说你没有听到。”
“你的同伴还在等你,履行约定对你我都好。”
“……那她呢?”
“对她也好。她不会再被困在这里了,这里对你们来说十分危险。”
工匠的呼吸变了几变,愤怒的时候,他像是一块红红的铁,现在他凉了下来。
“你说一部分酬劳,你问她要走了什么。”
“她会忘记你,而你会记得她。”
“再说一遍。”应星道。
“她会忘记你。”
“后面那句。”
“你会记得她。”岁阳依言重复。
“……行。”
“你不会觉得,你离了这‘青梅竹马’的情谊,就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燧皇正打算开解他,“你说什么?你同意了?”
总不能把你留在危险的地方吧?
他希望你感到安全,不论是否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