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低垂着翅膀,在逝者们的领域,尽量无声地移动。
——虽然你配合着让前辈离开这里的样子十分靓,但这无法改变你没能跟随拉扎莉娜一同出去的事实。
在你躲躲藏藏的时间里,你听着引路人重复过很多遍规则:
不意外的话,你能让拉扎莉娜离开逝者的地盘,并非你天赋异禀,而是你卡上了漏洞。
那时拉扎莉娜手边正好有一个折纸鸟,而你的同谐天赋,正好能对折纸小鸟生效,于是你作为折纸小鸟,紧随着身侧的拉扎莉娜,进入这一片虚无。
由你操纵的折纸小鸟,既非逝者,亦非生人,借由你的极限操作和配合,它同样不能被定义为死物。因此,如果有办法令其折返,没有什么规则会拦下它。
作为一只折纸小鸟的你,来到了这里。
作为一只折纸小鸟的拉扎莉娜,离开了这里。
从条例上来看,简直像是误入此地的折纸小鸟离开这里。
而驾驶舱已然毁坏,跟在拉扎莉娜手边的折纸小鸟也该损毁。这是你能进入此地的契机,也决定了你必须将那只纯白的折纸鸟让给她。
你用了一瞬的功夫,借由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折纸鸟”,将你的拉扎莉娜前辈带进她见过的那只白色小鸟的身体,又将她从危险附近彻底抽离。
同谐的力量很曼妙,你将折纸鸟一牵一引,这没花费你多少功夫,剩下的功夫,被你用来躲引路人。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折纸小鸟和幽魂也没有那么多差距:
大部分人无法看见,无法确切听到折纸小鸟的声音,躲藏计划也往往让折纸小鸟的存在感直线下降。
即使是在你这种能看到折纸鸟,听到它们的声音,明白它们在说什么的玩家,往往也只能在偏僻的角落里,看见一小点折纸鸟的羽毛。
但拉扎莉娜看见了折纸鸟,引路人也看见了折纸鸟,这或许意味着折纸鸟自带的隐蔽属性,不怎么能为你提供助力。
而这地方不像匹诺康尼,它实在太空旷,没有那么多地方可供一只折纸小鸟停下来休息,或是用来隐藏自己的身形。
怎么还是折纸小鸟啊,折纸小鸟的身份现在不是前辈在使用吗?你也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某种程度上,你又不觉得奇怪。
何况,如果以半透明的形式出现,人形的存在感一定比折纸鸟大得多。
不能扑闪扑闪你可爱的折纸鸟翅膀,不能发出“啾”的叫声,这样的折纸鸟生涯已经少了七分意趣,但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你能从引路人的反应中,觉察出对方并不具有十成兴致,可那人也似乎没有放下不管的意思。
注意到了蹊跷和特别之处,又有着极强的责任心吗?果然令人难以招架!
“我们都知道,作为幻想生物,折纸小鸟是不该具有单独的灵魂的。”
引路人幽幽开口。
有道理啾。但折纸小鸟是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的啾。
既然你仍然没有以本貌呈现,而对方似乎难以界定,要如何处理折纸小鸟,眼下最有利的选择,似乎正是继续扮演折纸小鸟。
放在人身上能算作装傻充愣之事,放在折纸小鸟身上,竟是十分理所应当。
似乎没有谁严谨定义过折纸小鸟拥有怎样的颜色,作出怎样的回答和选择。这意味着你顶着折纸小鸟的样貌,就可以算作折纸小鸟——没人能用定义倒推,好证明你不属于其中一只。
“哼。”
你拒不配合的意味太过明显,令引路人也笑出声来,“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有办法不早就用上了,还肯跟着你兜弯子?
“那就不能怪我了。”
这句话带着些凉飕飕的东西,落在你的肩膀上、背上,你差点“啾”地叫出声来。
什么玩意儿?
你睁不开眼睛,想要继续溜人也变得无比困难。
“找到你了。”这声音幽幽停在你的头顶。
“我知道你压根不是眼前的样子,但既然你选择了折纸鸟的身份,当然也要承受相应的特性——纸讨厌水,被打湿会让你难受。”
噢噢,一开始就知道你讨厌这个,但还是忍到了现在才出手吗?那人很好了。
你居然也要因此披上折纸鸟的特性,你还以为这种状态不能算人类,也不能算折纸鸟,因而无法选中呢。
等等,这种地方哪来的水?她又是怎么把你打湿的?
如果打湿会降低你的反应速度,从而让你暴露出方位,不继续逃窜,那么在此之前呢?如果是专门过来淋湿你,不就相当于已经抓到了吗?
不过,你也不是完全没招了。将拉扎莉娜牵引出去的那一瞬,你觉察到这里还有很多能被当作折纸鸟的存在。它们并不是折纸鸟,但你能感觉到与折纸鸟极为相似,如果你能再花点功夫,同谐的力量或许能在它们身上生效。
折纸鸟僵住不动了。引路人蹙眉,她俯身要去查看,空中忽然又起了一场异动。
那就只能再来一次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液体会侵损折纸鸟。她不方便伸手去试探折纸鸟的生存状态。
斗篷随着她的动作滑开一截,她拔刀出鞘。
“我为逝者哀哭……”
为了保护这个小小的折纸鸟,她要让它再被淋一次了。
什么?她在说什么?引路人这话实在耳熟,你跳起来去推刀柄,把没有完全出鞘的刀狠狠撞回刀鞘里。
怎么是黄泉!
这里的折纸鸟不论是怎样的存在,又怎么能扛得住她具有令使实力的一刀?
“你……”黄泉不能理解你的行为,她不拔刀,你们的安全怎么办?
但你动作的时候,周围异动的气息竟也凝滞了。
你跳到刀鞘上,消化你受到的震撼:周围没有什么色彩,所见的一切均带些暮色,显得昏昏沉沉。折纸鸟的视野本就受限,你能从这地方认出拉扎莉娜,已经很好了。
身为折纸鸟的你,要如何能认出披着斗篷,变了颜色的黄泉?也难怪她能淋湿你:她能招来雨。
那就不奇怪了。如果她是黄泉的话,这就说得通了。
与黄泉为敌,对于绝大多数存在而言,并非明智之举。依照玩家的策略,应该想办法快速把她变成队友,变成合作对象,而不是拿她当敌人。
但你没在第一时间认出她,这就有点糟糕了啾!
折纸鸟的反应变得相当奇怪。
黄泉垂眼,看着站在自己刀鞘上的折纸鸟,这会儿它倒没有继续躲着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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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之前说什么都不肯停下来,以为她拿它没办法,就昂着脑袋,一副得意的样子。
你也没有真的被淋湿。厌恶被打湿,行动受到影响,更多出现在折纸鸟的习性上。
说到底,现在的你,也没有什么真正可以被淋湿的形体。
但你的确比她打湿你之前,要少了几分活力。
“为什么拦着我?”黄泉问你。
什么为什么拦着她?当然是因为,那动静就是你搞出来的!你把她当作需要戒备的家伙了啾!
你不说话,黄泉却能从异动和你的反应中推测。
“和你有关。”黄泉说。“刚刚的动静和你有关。”
她想起了你进入此地时,那一丝同谐的波动。
那时她就想跟你谈谈了。
“能说话吗?能说跳一下,不能说跳两下。”
折纸鸟啾了一声,在她困惑地目光中不情不愿地跳了起来:一下,然后是两下。
“能说,但我听不懂?”黄泉沉默了一下,换了一个问题,“还打算跑吗?不打算逃跑跳五下——”
她的话没有说完,愤怒的折纸鸟一头撞在她的肚子上。
黄泉捕捉细节的能力不是很强吗?她既然看出来过,你停在前辈肩膀上,连飞都不想飞,又怎么能认为你愿意跳五下?
一下两下也就算了,她越开口越离谱了啾!
黄泉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从你的动作看得出你有了情绪。
在过去,不知道多久之前的过去,她应该也想过养一个小小的生命。
就算她已经忘了。
黄泉生不起什么气,这么小一只,尽管折纸小鸟严格来说不能算小生命,尽管确切来说,她知道你不是折纸小鸟。
“我送你出去。”黄泉说,“以后别再往这里来。”
你也不是故意往这里闯。虚无也不是什么观景点,却偏又是很多你认识的人,在匹诺康尼不得不品的一环。
你站在黄泉的刀鞘上,有点犹豫地张开翅膀晃了晃,又做了一个往刀柄上扑的动作。
黄泉没有进修过折纸小鸟的肢体语言,然而聪慧如她,还是看懂了你的意思。
“你还想再来一次,不让我拔刀?你知不知道……”
折纸小鸟点头。
同谐的力量……
黄泉对此不甚了解,然而虚无之中,究竟有什么可以同谐的存在?
她问你知不知道,但显然不用再问了——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虚无的险恶之处,误以为虚无之中藏着什么极为可贵的东西,你能与它们共鸣,也能制住它们,要它们与你共谱乐章。
“不行。”她认真拒绝你,“这事危险,复杂,容易掌握不好。”
噢。你垂着头,有点沮丧。
就这么把你送出去吧,她迈开步子,正打算把你带出去。
也只是刹那的功夫,丝丝缕缕的红色将你缠住。
黄泉把刀放平。
她要拔刀出鞘,既然你被缠住,这一次,没有谁能阻止她。
不行。不能让她拔刀。眼前的情况的确有些怪异,但那种近乎与折纸小鸟相同的感觉,的确与你互相应和。
这令你无比确定,它们不该接下黄泉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