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停在浅水湾门口,已经是晚上了。
白花花的车前光打在门廊的石柱上,把整栋别墅衬得寒意森森。
蔺昀鹤推开车门,裹挟着夜晚的凉风,一步步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里有陌生的香水味,浓郁甜腻,混着厚重脂粉气,和黎菀菀惯用的果香格格不入。
地毯换成了陌生的法式风格,柜子上摆着一束带着水珠的新鲜玫瑰。
平时摆在落地窗前,黎菀菀最喜欢的躺椅,换成了鹅黄色的布艺沙发,处处透着外人私自闯入的痕迹。
听到动静的苏沐瑶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裙摆到大腿中部,头发披着大波浪,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水红色唇釉。
她穿着拖鞋,脚趾涂着同色甲油,一步步踏下楼梯,刻意摆出女主人等候归家的模样。
“昀鹤,你回来了。”
女人声音娇娇的,尾音往上翘,像一把小钩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侧过身,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阿姨!”
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堆着笑,是张陌生面孔。
苏沐瑶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解释道,“阿姨是我请来的,专门照顾你起居的。吴妈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做事也不够细心,我让她回去了。”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蔺昀鹤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赵阿姨是自己人,手脚干净,嘴巴也严,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
瞧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回的不是浅水湾,而是苏家了。
蔺昀鹤冷着脸站在客厅中央,周身气压沉郁,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大概是脸上挂不住,苏沐瑶快步下楼,主动迎上去。
她把手搭在蔺昀鹤的肩膀上,指尖在大衣毛呢料子上轻轻掸了掸,嗓音柔和。
“昀鹤,奶奶说咱们的婚事还是早些办了好。”
她说着,缓缓垂下头,露出纤细的锁骨,带着刻意假装出的羞涩,轻声道:“还说让我们早日有个自己的孩子。”
话音一落,苏沐瑶往前半步,身体凑近,几乎要贴进他怀里。
蔺昀鹤低头俯视,眼底寒意刺骨,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满是警告与厌弃。
“苏小姐,请自重。”
字字冷硬,力道慑人。
苏沐瑶的脸瞬间僵住,脸上刻意维持的笑意十分勉强。
“昀鹤,我到底哪里不好?”
她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表情,“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瞎子?”
蔺昀鹤眼眸一眯,眸底戾气骤然翻涌。
苏沐瑶被吓得慌忙后腿,小腿撞到旁边的矮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蔺昀鹤微微俯身,眸光森寒,语气裹挟刺骨狠戾,道:“不然,你的眼睛也别想要了。”
苏沐瑶脸上血色一瞬尽数褪去,惨白毫无生机,方才的自得与算计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可怕的男人!
“你……你难道就这么不把苏家放在眼里吗?”
苏沐瑶难以置信道。
她可是苏家的掌上明珠,京市炙手可热的名媛小姐,哪个对她不是殷勤恭敬,也只有蔺昀鹤不把她放在眼底。
“咱们两家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只有我能配得上你!”
苏沐瑶声音愈发尖锐,说话开始口不择言,“那个瞎子不过是白果巷里出来的贱人,天天和一群下等人生活在一起,你难道就不嫌脏吗?”
杨肃原本站在蔺昀鹤后面充当背景板,突然听到苏沐瑶这么一番言论,着实吓了一大跳。
他赶紧上前,厉声制止。
“苏小姐,慎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蔺昀鹤冷冷睨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颈部一寸寸碾过,身上散发的寒意不再是温度,而是实质性的威胁。
苏沐瑶苍白着脸,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尖叫着让她逃离,那是动物面对危险时本能的恐惧。
她一步步后退,突然绊到什么东西,直接摔倒在地上。
蔺昀鹤这才收回目光,偏头看向杨肃:“把她带下去,明天送去老宅。”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威严狠厉。
“是时候该让那些人看看,蔺家究竟谁说了算。”
杨肃神色一肃,弯腰垂首。
“是,四爷。”
话音落下,他朝门口两名保镖抬了抬下巴。
保镖跨步入内,一左一右牢牢扣住苏沐瑶胳膊,把人强行拖了起来。
“蔺昀鹤,你不能这么对我!蔺昀鹤!”
苏沐瑶大声尖叫,挣扎间发丝散乱,唇釉蹭花,赤脚在地毯拼命蹬踹,哪还有半点名媛气度。
蔺昀鹤回身淡淡一瞥,只这一眼,苏沐瑶的尖叫突然卡在喉间,再也发不出声响。
她此刻才幡然醒悟,眼前之人是执掌寰廷,令人闻风丧胆的蔺四爷。
他能坐到现在的地位,是踩着无数残局一路厮杀出来的。
凭借铁血手腕扫清障碍,愣是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顶峰之路,这种人怎么会轻易受人威胁。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取其辱。
“还不带走!”杨肃催促道。
两个保镖赶紧加快动作,提起苏沐瑶的胳膊,把人带了出去。
苏沐瑶也没想到,蔺昀鹤会这么狠,居然半点情面不留,让保镖绑了她丢在了外面的杂物房,和两台割草机放在一起。
虽然没什么蟑螂老鼠,但蜘蛛和小虫子多的是,吓得她哇哇大叫。
好在杂物房距离别墅有点距离,她的叫喊声根本听不见。
蔺昀鹤揉了揉眉心,身体肉眼可见的疲惫。
“调查清楚了没?”
杨肃低着头,偷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黎小姐是跟着江耀宗走的,车子最后停在了雲庄,似乎是回去见她母亲了。”
听到黎菀菀是回家见妈妈,蔺昀鹤稍稍放了心,“老宅那边呢?”
“老太太已经知道您回来了,听说她在偷偷联系董事会,想要对您施压。”
“呵……还真是不死心。”
蔺昀鹤冷笑一声,右手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微微转动,眼神狠厉。
“那,我就陪他们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