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黎菀菀摇了摇头，认真思考片刻，缓缓道，“可能还在白果巷，当初搬家的时候，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后来去了江家，是小亮哥帮我保存旧物。”
当年孙凯闯入她家，就是为了找到爸爸留下的证据，可惜一无所获。
也许东西还在那里。
唐星沉看了她一眼，打了方向盘，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好，我们现在过去。”
白果巷的路面还湿着，路灯昏黄的光落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黎菀菀下车，盲杖点在地上，水声溅起来。
她循着记忆朝着巷子深处走去，两边的墙有些已经掉了皮，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墙角长着青苔，被雨水泡得发黑。
空气里有泥土和湿木头的味道，混着油烟味，还有一些老旧的霉斑。
沿着路口朝北，碰到第八个井盖，就能闻到熟悉的花生油味儿，那是一家很老的榨油小作坊。
顺着旁边的楼梯进去，很快就摸到一扇熟悉的铁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锈迹斑斑。
黎菀菀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何小亮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菀菀，你怎么来了？”
“小亮哥。”黎菀菀有些局促，“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
何小亮听完，拉开门，目光落到唐星沉的身上。
“这位是？”
“我以前的邻居。”
黎菀菀小声道。
何小亮打量着唐星沉身上名贵的西装，将信将疑的侧过身，“先进来吧。”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
陈旧的木沙发靠在墙边，扶手上的布套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缸底还沉着半缸凉掉的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
“小亮，谁来啦？”
何奶奶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何小亮回头应了一声，“奶奶，是菀菀。”
话音刚落，熟悉的脚步声从里屋慢慢挪出来。
何奶奶扶着门框，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小褂，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
她走得慢，看见黎菀菀站在客厅里，脸上浮起一层笑，眼角的褶子堆了起来。
“菀菀，真怎么来啦？”
她伸手摸了摸黎菀菀的脸颊，心疼道，“怎么又瘦了。”
黎菀菀扬起笑容，悄悄弯了弯腰，“奶奶，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了好了，都好了。”
何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看了眼她旁边的男人，神色有些意外，“这是你朋友啊？来……快坐，快坐。”
不一会儿，何小亮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
“你们这么晚过来，是有事吧？”
黎菀菀点了点头，拿着杯子抿了一小口，“小亮哥，之前你帮我收着的旧物在哪儿？我想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还专门跑一趟？”何小亮笑了笑，起身从墙上拿下一串钥匙，打开房间里的小卧室。
“放心好了，我都帮你收着呢。”
说着，他推开门。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唐星沉站在门口看了眼，只见房间里堆着几个纸箱，边缘已经有些发软，被潮气侵蚀过。
空气里有积尘的味道，还有很浓的樟脑丸气息。
何小亮弯腰，把最上面的一个纸箱打开，“你那时候走得急，很多东西都没带走，房东清房的时候要把这些扔了，我怕你伤心，便替你收了一些，全在这里了。”
“谢谢你，小亮哥。”
“跟我还这么客气？”
何小亮瘸着腿，往前拖了两步，“你要找什么，我来帮你找？”
这时，唐星沉皱着眉，抬脚进了房间。
他蹲下来，手指拨了拨箱子里面的东西，几件旧衣服，一摞作业本，还有用报纸包着的小物件，看不出是什么。
他的目光很快停在一个相框上。
相框是木质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玻璃面上有一道很明显的裂痕。
照片里有三个人。一个年轻的谢沨，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笑得意气风发。
黎湘雪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眉眼弯弯的。
两人中间站着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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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一颗糖，仰着头看镜头，笑得明媚可爱。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唐星沉拿着相框，手指在裂痕上停了一下，目光闪过一丝遗憾。
“谢沨叔叔是我见过最正直善良的人。”
可惜，好人总没有好报。
“我一直很崇拜他，”黎菀菀微微一笑，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那时爸爸的抽屉里总是放着很多手写笔记，还有一些当事人的感谢信，一些表彰。
她从小听的故事不是童话，而是爸爸经手的大新闻，他总是对年幼的女儿说，世界不总是干净，也不总是公平。
但爸爸希望你明白，善良不是软弱，正直从来最勇敢。
将来你长大，会看见谎言伪装成温柔，私心包装成道理，浑浊假装成常态。
希望你永远守住三样东西：眼里有真，心里有善，骨里有刚。
不必争强好胜，但一定要明是非，不用处处锋芒，但绝不随波逐流。
爸爸会替你挡尽黑暗，护你平安长大。
但我更希望你长大后，不为世俗低头，不为利益昧心，永远相信正义。
一生坦荡，清白做人。
那时候，黎菀菀还不懂爸爸在说什么，可随着年龄的成长，她越发能理解爸爸的信念究竟从何而来。
所以，她才在大学报考了新闻专业。
可惜突如其来的失明打乱了一切。
黎菀菀走进房间，手指在纸箱边沿碰了碰，然后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摸。
笔记上的字还清晰可见，只是墨迹晕开了些。
“找吧！”
唐星沉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始动手翻东西。
两人几乎是一件一件的拆开找，直到黎明初起，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还是一无所获。
“你确定东西都在这了吗？”
“都在了啊。”黎菀菀也很费解，“爸爸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的。”
“难道在湘雪阿姨身边？”
“不可能。”黎菀菀摇了摇头，“让我想想，我再想想。”
【统宝：宿主，也许你们的方向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