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看着眼前这两个往日还算恭敬、此刻却咄咄逼人的部族头人，又想想营外冲天的大火和弥漫的绝望气息，他知道，大势已去。
“传令……撤军。”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这三个字，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
黎明时分，灰水河北岸的漠北大营，在一片混乱与绝望中，开始拔营。
来时气势汹汹的五千前锋，退回时，已折损近半，更重要的是，士气彻底崩溃，军心涣散。
苍云关城楼上。
“守备，要不要派兵追击？” 白小荷请示。
“不必。” 林烽摇头，“穷寇勿追。何况，他们已无战心，追上去不过是多杀些人，于大局无益。让‘猎隼营’和‘夜枭’远远盯着，看他们退往何处即可。”
“是！”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染血的灰水河滩，也照亮了苍云关巍峨的轮廓。关墙上，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万胜！林大都护万胜！”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苍云关内外已是一片欢腾。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击退五千敌军，焚其粮草，毙其精锐，迫其狼狈撤军，这在北境多年的边防史上，亦属罕见的大捷。
帅府内。
林烽端坐上首，雷豹、燕青、白小荷等分列两侧，人人脸上虽带着胜利的振奋。
“伤亡清点如何？” 林烽问。
燕青出列禀报：“禀守备，此战我军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三人，多为轻伤，皆已妥善救治。缴获完好战马两百三十余匹，弓弩五百余件，箭矢刀枪无算，另有部分漠北皮甲、毛毡、金银器物。漠北遗尸约一千二百具，其中半数以上死于‘老牛湾’伏击，其余多为渡河佯攻时被射杀或溺毙。其营中遗留粮草已被焚毁大半，余下部分正在清理。”
“好。” 林烽点头，“阵亡将士，从优抚恤，其家眷由官府妥善安置。”
“是！”
“雷豹，‘夜枭’和‘猎隼’可已撤回？”
“回守备，‘猎隼’狙击手已全部撤回关内休整。‘夜枭’队奉命继续向北追踪监视漠北败军动向，韩烈传回消息，巴特尔残部已与后续赶来的部分漠北援军汇合，但士气低落，内部争吵不休，已无再战之心，正加速向北撤退。他们会在确认其退出边境三百里后，再行撤回。”
“嗯，让韩烈小心，不必靠得太近，安全第一。” 林烽叮嘱。
“守备，此战大捷，是否立刻向朝廷报捷？” 白小荷请示。她已准备好笔墨。
“自然要报。” 林烽沉吟道，“但捷报如何写，却有讲究。此战我军以谋略胜，以少胜多，固然可喜。但若将战果写得太过辉煌，恐朝中有人忌惮，也易让陛下觉得北境威胁已解，放松警惕，削减支持。可若写得太过轻描淡写，又
“另外，” 林烽补充，“以八百里加急，将此捷报直送御前。同时，抄送副本至兵部、枢密院及李相处。给李相的信中，可略提此战细节及北境隐忧，言辞恳切，请教方略。”
“是！” 白小荷领命。
果然，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出后不过五日，来自京城的使者，便带着皇帝的旨意和一大堆赏赐，抵达了苍云关。
圣旨主要内容为着即晋林烽为北境大都督，加太子少保，赐蟒袍玉带，赏黄金五千两，锦缎千匹，御酒百坛，以酬其功！
大都督！位在节度使之上，总揽北境军政，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之首！太子少保更是荣衔，虽无实权，却标志着其已进入帝国最核心的勋贵行列。赏赐之厚，亦属罕见。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烽率众将跪接圣旨。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扶起林烽，低声道：“林大都督，陛下可是在朝会上将您好一通夸赞，说您是‘国之干城，朕之卫霍’呢！太后和皇后娘娘，也多有赏赐，已随咱家一并带来。另外，平阳公主殿下，也托咱家给大都督带了件私礼。” 说着，递上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狭长锦盒。
林烽谢过，接过锦盒，入手沉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带鞘的短剑。剑鞘以乌木制成，镶嵌着几颗温润的蓝宝石，造型古朴大气。抽出短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靠近剑镡处，以细微的错金工艺，镌刻着两个小字：“定疆”。
定疆剑。寓意深远。
“公主殿下说，此剑乃前朝名匠所铸，锋锐无匹，愿大都督持此剑，永镇北疆，安定社稷。” 太监传话道。
林烽将短剑归鞘，郑重收起：“请公公回禀公主殿下，林烽必不负此剑之名，不负陛下与殿下厚望。”
除了封赏，圣旨中也提及，让其回京述职。
该来的，总要来。林烽心中已有决断。
接旨谢恩，款待天使，分发赏赐，又是一番忙碌。待到夜深人静，林烽才再次召集核心将领。
“陛下旨意，诸位都听到了。北境暂安，我需回京一趟。” 林烽开门见山，“我走之后，北境军政，由雷豹暂代大都督职权，燕青辅之。重大决策，你二人商议而定，若有不决，可快马报我。”
雷豹、燕青出列，“末将遵命！”
“另外，” 林烽最后道，“我回京的消息，不必刻意隐瞒，但也不必大肆宣扬。三日后，我轻装简从，只带一百亲卫，悄然出发。对外就说，我仍在关内整顿防务。待我入京之后，再公开不迟。”
他要打一个时间差，看看他“离开”后，北境会不会有牛鬼蛇神跳出来，也想看看，京城那边，得知他“即将”但“尚未”回京时，会有何反应。
第三日拂晓，天色未明。苍云关侧门悄然打开，林烽一身寻常将领服饰，外罩黑色斗篷，在白小荷及一百名精挑细选、扮作商队护卫的断岳卫亲随簇拥下，悄然出关，消失在向南的官道晨雾之中。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雷豹、燕青等寥寥数人相送。
“守备，一路保重！” 雷豹抱拳，虎目微红。
“京城水深，守备万事小心！” 燕青亦是神色凝重。
“放心吧。北境，就交给你们了。” 林烽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苍云关雄姿，不再犹豫，一夹马腹。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