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误入凶案现场后 > 9.出院
    潘美亚推门而入。

    叶伟庆的手机充满电地放在床边。他下了个语音软件,代替他说话。

    见她推门,叶伟庆熄灭手机屏。

    “还在怪我?”她先发制人。

    公公忙说:“没有。他哪会。”

    潘美亚眨眼,装模作样地掉了几滴眼泪:“我哪知道摔一跤会出这么大事。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不会和佳期出去玩。你难道觉得我是故意的?你现在这样躺着,照顾你的还是我啊!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这些天,你躺在床上难受,我忙前忙后就不难受吗?”

    公公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先安慰她,再锤叶伟庆让他道歉:“干什么!哑巴了!你不是有高科技吗!说话啊!道歉!美亚一直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你干那么多蠢事,哪次不是她给你擦屁股,她累了,和朋友出去兜风有什么问题?”

    叶伟庆抿唇,两眼紧闭,眼尾堆叠褶皱,屏蔽父亲的责怪。

    公公代他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潘美亚扶住老人:“先回家吧。”

    她开车先把老人送回家,再回金水湾。刚进小区,保安就关心:“出院了?身体好些了吗?”

    潘美亚摇下车窗寒暄了两句,驶进车库,停好车,先去后备箱拿助行器,再扶着他下车,将他的手放到助行器上。她左手拎着包,右手提着行李,站在那等电梯。

    电梯来了,叶伟庆故意走得很慢,潘美亚抬手,按住电梯:“快点啊。我知道你能走。别故意搞这套。”

    叶伟庆置若罔闻,继续慢悠悠拄着地走。

    回到家里,潘美亚把换洗衣物丢进洗衣机:“你给百货公司打电话了吗?要我去交手术证明吗?你现在这样不能干了吧?是要请长假吗?还是办离职?”

    “打过了。经理说会给我安排其他工作。”

    “好吧。”

    ~

    晚上,叶伟庆一个人睡在主卧,潘美亚睡在女儿房间。她躺得板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隔壁房间传来响动。

    听着像是叶伟庆摔倒了。

    如果他有事应该会给她打电话,隔壁陆续传来各种响动,但熄灭的手机十分安静地躺在枕边。

    潘美亚不想管,转念一想,要是他出了什么差错,倒霉的还是她。她推开主卧的门,看到叶伟庆一手扶着桌子,一手伸得很长,用力去够倒在一边的助行器。

    她走过去。

    叶伟庆说:“不要你管。我可以。”

    “好。我不管你。”潘美亚翘脚坐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像虫子一样扭曲着,蠕动着。

    叶伟庆前额的汗细细密密的。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出去!”

    潘美亚起身,踢了一脚助行器,往他的方向踢,转身回次卧,过了会,外面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她转了个身,睡着了。

    —

    休假结束,孟佳期回到工作岗位。

    上班第一天就迎来三重暴击。中介告知,因为她临时更改看房时间,买家选了别的房子。

    公司这边,店铺销量又骤降了。

    部门会议,大家顶着黑眼圈坐在电脑前,个个像霜打的茄子,愁眉苦脸。庄丽欣按照老板要求,播放他参加的电视访谈。

    公关部一直建议老板少发言,冷处理。被平台封号后,老板消停大半年,同事们以为他是学会谨言慎行了。谁知他一直憋着一股劲,瞒着公关部接受电视台采访,谈的就是‘互联网舆论对企业’的影响。电视台追求收视率,提问处处是坑,老板早已跟不上时代,脾气倔,嘴巴硬,‘顺利’掉进那些坑。

    老板说的每一句都是雷点。

    最后,他突然转向镜头,对着屏幕外的同事们喊话:“在这个人人自媒体的时代,信息传播得很快,每个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没人去追究源头,探明真相。过去一年,不少博眼球的营销号、落井下石的同行断章取义,抹黑我们。悦内的员工是一群热情赤忱的年轻人,怀着期许进入公司,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们没有经验,很慌乱,做了很多事应对这次危机,我非常感动。所以我必须站出来,为我的企业,为我的员工发声!我永远会和我的员工站在一线,绝对不向互联网暴行低头!”

    老板的话说完,演播厅现场掌声雷动。他两手合十不断向台下观众,向屏幕外看不见的观众道谢。

    庄丽欣关掉电脑:“这是老板要求在部门会议上播放的,是他想跟各位说的。”

    采访是昨晚八点在省台播放的。当晚品牌就上了热搜,店铺评分又降了,更多人发帖说店铺的尺码不准,版型和商品页不同,退货人数越来越多。

    早上打开公司电脑,各项异常数据塞满后台,孟佳期差点被卡出去。她没看新闻,没看热搜,现在看了采访重播,才知道是又老板惹的祸。

    她连骂他都没气力,坐在电脑前思考要怎么办。

    同事金璐忍不住发问:“电视台采访事先不对稿的吗?”

    庄丽欣扶额:“我跟公关部的人开过会。他们完全不知道这次采访。是老板自己去接,去对稿的。好像是有个网红建议老板这么做的,说只要发声就有热度,能拉回一个消费者是一个,还说可以立一个耿直人设圈粉。”

    “天呐。我们是卖衣服的,老板圈粉有屁用啊!人家买衣服看的是版型和质量啊!谁会为他的老脸买单啊!”

    金璐气疯了,不断输出:“真正陪公司渡难关的是我们啊!为什么把我们当敌人一样,方案不听,建议不信,偏偏听一个狗屁网红。网红懂公关,还是懂服装啊!”

    “他到底在燃什么啊!真的关心我们,为什么不加薪?我们理解公司的困难,公司考虑过我们吗!他有房有车,有其他产业,这里亏点钱影响不了他分毫。我们呢?在坐的各位勤恳工作,为的就是这份工资,我们要抚养孩子,供养老人,背着房贷车贷,他随便讲一句话就能毁掉我们一年的努力!凭什么啊!”

    金璐突然泪奔,豆大的眼泪砸在桌上,滴滴答答的。

    孟佳期抽纸递给她。

    庄丽欣使眼色:“好了。别说了。”

    孟佳期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捏了捏。

    金璐低着头,无视同事们的提醒,摊开手掌,摸着掌纹,自顾自地说:“去年我找了个算命的,说我在三十岁这年会有个坎,竟然是真的。这个坎就是他吴金华!他叫的什么破名字啊,无金花,没有钱花,这名字怎么赚钱!格局这么小怎么赚钱!说他一句就要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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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了,季度汇报,销量提不上去,他又是怎么骂我们的!”

    “办公室摆什么发财树啊,赶紧找个大师改名吧!蠢蛋!”

    她气得跺脚。

    门口却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咳。

    她转头。

    老板吴金华就站在会议室门口,板着脸,非常严肃。

    庄丽欣让出主位:“老板。”

    吴金华坐下,语重心长地教育:“客服有做得不好的,我们可以整改,可以修缮。绝不能被扣帽子。要是这次低头,别人就会以为我们是软骨头,以后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我明白各位的困难,这样吧,等这阵子忙完,我给大家……”

    同事们瞬间挺直背脊,等着他的后话。

    结果,他只是平淡地说:“送一些合作酒店的折扣卡,全国可用,你们出去旅游就可以走员工价。”

    同事们眼底的期待熄灭。

    问:如何浇灭职场人的热情?

    答:只需一个抠门的老板。

    孟佳期就坐在老板身边的位置,两手抓着椅子扶手才勉强压住翻白眼的冲动。据她所知,合作酒店也有老板的股份。合着他们出去玩还得给老板送业绩,不仅送钱,还得念着老板真好。

    旁边的金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孟佳期伸手按住她胳膊,摇了摇头示意她别乱来。她很努力,但没按住,金璐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是舍不得给我们提高加班费!”

    “说要和我们站在一线,实际是我们住在窝棚吃草挤奶,你躺在金窝吃香喝辣!”

    “金璐。”庄丽欣厉声,“别说了。”

    金璐摘掉工牌:“在哪都是吃苦!但在你这我看不到前途了,专业的事不交给专业的人,听信谗言,一意孤行!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金璐!金璐!”庄丽欣叫了她好几次,都没换回她的回头。

    她吩咐:“佳期。你去看看。”

    孟佳期追出去。

    金璐拿着箱子收拾工位:“不用劝。我要辞职。我决定了。”

    “现在工作特别难找。”孟佳期提醒。

    “大不了家里蹲,在哪都是看脸色,回家看爹妈,看老公的也可以。这破公司我受不了了。”

    金璐把积攒的附近餐厅的折扣券留给她。

    捏着这些劵,孟佳期明白她去意已决,不再劝,帮她按电梯,目送她下楼。她的上班搭子辞职了,她收好劵,难过了三分钟。

    成年的标志就是学会处理离别和难过。

    休假一周,桌面堆积的文件很多,她合上抽屉,打开笔记本,投入工作。

    ~

    下午五点,潘美亚背包离开学校。她打电话给公婆,告诉他们今天学校有事,请他们去家里照顾叶伟庆,叶伟庆现在在居家办公。

    她开车驶向律所一条街,按同事给的名片找到推荐的律所。

    一个年轻女人恰好也在此刻推门,两人的手同时碰到门把,潘美亚缩回来:“你、你先。”

    女人推开门:“进来吧。”

    潘美亚道谢。

    她注意到女人穿着职业装:“你是律师?”

    “我是。”女人递上名片,“任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