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被季珩一路拽着腾云驾雾,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这期间,她尝试了多种逃跑方法,但全都失败了。
虞昭昭放弃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出红印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男人冷硬的下颌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仙君手劲真大。
适合掰腕子。
……
凌霄宗,戒律堂。
(为了方便区分,秘境里的他我们暂时称为凌霜仙君)
季珩把虞昭昭往堂中一扔,自己往主位一坐,周身寒气能让三米内的空气结冰。
两旁站满了穿着统一白底蓝纹道袍的弟子,个个神情肃穆,看虞昭昭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虞昭昭拍拍嫁衣裙摆上的灰,自己找了个蒲团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凌霜仙君额角青筋又跳了一下。
“姓名。”
他冷声问。
“虞昭昭。”
她答。
“年龄。”
“十七……吧?”
她也不太确定,秘境给的身份记忆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
“何人派你冒充本君道侣?”
虞昭昭认真思考了三秒,然后诚恳地看向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你道侣?”
堂内一片死寂。
有个年轻弟子没憋住,“噗”了一声,被凌霜仙君一个眼神吓得止住了笑。
“本君修道三百载,从未有过道侣。”
虞昭昭眨了眨眼。
“那可能你忘了?”
凌霜仙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寒意更甚。
“搜魂。”
旁边立刻有弟子上前,手中拿着个会发光的玉简。
虞昭昭往后缩了缩。
“搜魂疼吗?”
弟子冷漠脸:“疼。”
虞昭昭:“能打麻药吗?”
弟子:“???”
凌霜仙君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心累。
他挥了挥手:“罢了。”
“先关进思过崖。”
“明日再审。”
……
思过崖名副其实。
洞里冷得能当天然冰库,虞昭昭穿着单薄嫁衣,冻得直打哆嗦。
看守弟子丢给她一件灰扑扑的宗门制服,语气硬邦邦。
“换上。”
虞昭昭接过衣服,看了看他,忽然问。
“你们这儿管晚饭吗?”
弟子:“……”
他像是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思过崖……不管饭。”
虞昭昭“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还是礼貌道谢。
“那能给我床被子吗?有点冷。”
弟子:“……”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难。
虞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
“这宗门福利真差。”
她抱着那件灰扑扑的制服,蹲在冰冷的石床上,开始研究这衣服怎么穿。
研究了半天,成功把袖子套在了头上。
虞昭昭:“……?”
洞外传来极轻的嗤笑声。
她抬头,看见凌霜仙君不知何时站在洞口,正抱着手臂,一脸“本君从未见过如此蠢笨之人”的表情看着她。
虞昭昭把衣服从头上扒拉下来,认真解释。
“这衣服设计有问题。”
凌霜仙君没接话,走进来,丢给她一个油纸包。
热乎乎的,散发着肉香。
虞昭昭眼睛一亮,打开一看。
两个大肉包子。
她抬头,看向凌霜仙君,眼神里写满了你居然是个好人。
凌霜仙君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冷硬。
“毒不死。”
虞昭昭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谢谢……仙君。”
凌霜仙君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慢点吃。”
他说,顿了顿,又补了句。
“没人和你抢。”
虞昭昭点头,速度却一点没减。
吃完一个包子,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仙君,你吃了吗?”
凌霜仙君一愣。
三百年来,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沉默片刻,才道。
“本君早已辟谷。”
虞昭昭“哦”了一声,把第二个包子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那你也尝尝?挺好吃的。”
凌霜仙君盯着那半个油汪汪的包子,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
半晌,他伸出手,接过那半个包子。
咬了一小口。
虞昭昭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
凌霜仙君慢慢嚼着,面无表情。
“尚可。”
虞昭昭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对吧!我就说好吃!”
凌霜仙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脏某处,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却让他不知所措。
他仓促移开视线,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时,他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
“明日穿好衣服。”
“戒律堂辰时审你。”
虞昭昭冲他背影挥手。
“知道啦!仙君晚安!”
凌霜仙君脚步踉跄了一下。
晚安?
他三百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
水镜前,沈念初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我的天……季珩在秘境里怎么变得这么别扭!还‘尚可’!他耳朵都红了好吗!”
孟安时:“看来秘境封印记忆后,性格会有些许……调整。”
苏锦书轻笑。
“有趣。凌霜仙君这角色,倒是把季师弟平日那股别扭劲儿放大了十倍。”
江映雪看着水镜中虞昭昭裹着灰扑扑制服一副可怜样,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秘境给昭昭安排的身份记忆似乎很模糊……她几乎是在凭本能行事。”
沈念初止住笑,也严肃起来。
“这样能找回情丝吗?她连爱是什么都忘了……”
水镜中,虞昭昭数完了蚂蚁,又对着冰壁研究自己的倒影。
她伸出手,戳了戳冰壁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小声嘀咕。
“你谁啊?”
“怎么长得跟我似的。”
冰壁无言。
只有洞外寒风呼啸。
……
第二天辰时。
虞昭昭成功穿好了宗门制服,虽然腰带系得像个扭曲的蝴蝶结。
她被带到戒律堂时,凌霜仙君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今天他换了身月白常服,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堂下除了弟子,还多了几位长老。
个个神情严肃,看虞昭昭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祸世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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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昭昭自动找了个蒲团坐下。
一位白眉长老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威严。
“小女娃,你昨日说……你乃凌霜道侣?”
虞昭昭点头:“嗯。”
“可有凭证?”
虞昭昭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半个没吃完的包子。
“这个算吗?”
她举起包子,认真道。
“仙君昨天给我的。”
众人:“……”
凌霜仙君闭了闭眼,拳头硬了。
白眉长老眼角抽搐了一下,强忍怒气。
“除此以外呢?比如婚书、信物、或者……记忆片段?”
虞昭昭摇头:“没有。”
另一位长老冷笑。
“那便是空口无凭!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接近凌霜有何目的?!”
虞昭昭被他的大嗓门震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花轿里了。”
她顿了顿,看向凌霜仙君,眼神清澈又无辜。
“但我觉得……仙君不像坏人。”
凌霜仙君指尖颤了一下。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久,白眉长老叹了口气。
“罢了。此事蹊跷,需详查。在查清之前……”
他看向凌霜仙君。
“凌霜,此女便暂且安置在你霜华峰吧。由你亲自看管,若有异动,随时上报。”
凌霜仙君眉头紧锁。
“师尊,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
白眉长老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况且……此事或许与你三月前那次意外有关。”
凌霜仙君沉默。
三个月前,他闭关时遭人暗算,重伤失忆,醒来后只记得自己叫凌霜,是凌霄宗戒律长老,其他一概模糊。
这女子出现得诡异,时间又如此巧合。
他抬眼,看向堂下那个正低头研究自己蝴蝶结腰带的少女。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凌霜仙君心脏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别开眼,冷声道。
“既如此……”
“便依师尊所言。”
……
霜华峰。
凌霜仙君的居所,整座阁楼像是用冰雕出来的,到处都冷飕飕的。
虞昭昭裹紧了灰扑扑的制服,还是冻得直哆嗦。
凌霜仙君丢给她一件银白狐裘。
“穿上。”
虞昭昭接过狐裘,毛茸茸的,又轻又暖。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仙君,你真好。”
凌霜仙君:“……闭嘴。”
他转身走进内室,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睡外间榻上。未经允许,不得入内。若有违逆……”
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虞昭昭抱着狐裘,小声问。
“那这里管饭吗?”
内室静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凌霜仙君咬牙切齿的声音。
“……管。”
虞昭昭满足了。
她把狐裘披上,整个人裹成一只毛茸茸的白球,在榻上滚了两圈。
很软,很暖。
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抱着狐裘,闭上眼睛,忽然觉得。
这仙君,虽然冷了点,凶了点,脾气差了点。
但好像……
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