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的余光早就锁定了那面铜镜。

    他心下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从容地伸出手,指尖拂过虞昭昭面前的红纱,轻轻一挑。

    盖头滑落。

    虞昭昭眼前骤然明亮,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里。

    那双眼此刻没了平日惯有的冷嘲,反而漾着一种她从未见过,近乎温柔的专注,烛火在他眸中跳跃,竟真有几分含情脉脉的错觉。

    她愣住,嘴巴微张,一句“那镜子是不是在动”差点脱口而出。

    季珩却像是早有预料,修长的手指更快一步,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指尖微凉,带着薄茧的触感。

    “嘘。”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沉,带着某种蛊惑般的磁性,气息拂过她耳畔。

    “今天好歹是新婚之夜,别煞风景。”

    虞昭昭看着他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懵懵地点了点头。

    “咔嚓。”

    一声像是冰面碎裂的轻响,从她身后传来。

    虞昭昭下意识想扭头。

    季珩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制止。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平静地投向那面铜镜。

    镜中的黑影终于不再满足于蛰伏。

    它从镜面深处流淌出来,迅速凝结拉长,最终在房间空地上,化作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东西似乎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它发出了一声非男非女扭曲尖细的嘶鸣,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

    “怎么是你?!”

    季珩灵力凝成的湛蓝长剑无声显现,剑尖斜指地面,寒气四溢。

    他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令人火大。

    “不然呢?你还指望是谁?”

    虞昭昭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

    一个穿着和她一模一样嫁衣,顶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眉心的朱砂痣都分毫不差的怪物。

    “???”

    虞昭昭眨巴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后,她地站起身,指着那个冒牌货,声音都拔高了。

    “喂!你谁啊?!经过我同意了吗就随便用我的脸?!”

    那“虞昭昭”咧开嘴,露出一个和她平日灿烂笑容截然不同的弧度,并不答话,反而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着虞昭昭走来。

    “桃霜,剑来!”

    虞昭昭召出剑,剑尖直指冒牌货。

    “之前在张府,用邪气侵蚀我灵台的,就是你吧?!”

    冒牌货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依旧挂着那令人不适的笑容,径直走向锋利的剑尖。

    在虞昭昭惊愕的注视下,她甚至主动将胸口贴上了剑刃。

    然后,又向前迈了一步。

    “噗嗤。”

    剑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虞昭昭”的胸口。

    几乎是同时,一股尖锐的被同样利器刺穿的剧痛,猛地从虞昭昭自己胸口炸开。

    她闷哼一声,低头看去。

    嫁衣的同一位置,鲜红的血液正迅速洇开。

    “!”

    她吓得立刻抽回桃霜,连退好几步,脸色发白。

    冒牌货却像没事人一样,她甚至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目光越过虞昭昭,直勾勾地盯向季珩,然后,缓缓抬起手,用属于虞昭昭的声线,轻轻勾了勾手指。

    “来呀~我就站在这里。”

    “杀了我呀。”

    “看看是你的剑快。”

    她的笑容扩大,瞥了一眼疼得冒冷汗的虞昭昭。

    “还是她死得快。”

    季珩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到骨节泛白。

    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虞昭昭。”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干、干嘛?”

    虞昭昭捂着剧痛的胸口,冷汗涔涔,感觉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流失。

    “你怕死吗?”

    他问,语气平静得诡异。

    虞昭昭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她扭过头,一脸你TM在说什么鬼话的惊恐表情。

    “大哥!你看我像活腻了吗?!我超惜命的好不好!”

    季珩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向那个冒牌货,又极快地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虞昭昭,低声道。

    “没事。”

    “不会痛的。”

    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她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预兆,身影掠过虞昭昭身侧,带起一阵裹挟着凛冽杀意的风。

    湛蓝的剑光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直刺冒牌货心口。

    那“虞昭昭”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似乎完全没料到季珩会真的动手,更没料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她连闪躲都来不及做出。

    “噗——!”

    长剑精准地穿透了冒牌货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啊——!!!”

    与此同时,虞昭昭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那股被贯穿的剧痛达到了顶峰。

    她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桃霜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一旁。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嘴角涌出,视线开始模糊。

    “季……珩……”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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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想看清那个持剑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困惑。

    “你……咳咳……”

    为什么……

    冒牌货在被长剑贯穿后,身体瞬间布满了裂痕。

    它发出不甘的尖啸,随即砰地炸开,化作一团浓黑的烟雾,又在季珩剑气激荡下迅速消散,了无痕迹。

    而真正的虞昭昭,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那烟雾一起飘散了。

    视野彻底黑下去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被季珩杀死,好难过。

    算了,血流干了,应该不疼了吧……

    就在她闭眼准备迎接死亡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虞昭昭。”

    “你闭着眼睛在这演什么苦情戏呢?”

    “……”

    虞昭昭猛地睁开眼。

    剧痛消失了。

    连那股不断从嘴角溢出的液体触感都消失了。

    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刚刚不是……”

    她抬头,看向站在面前已经收剑回鞘的季珩,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我被捅了……好多血……”

    季珩看着她,那张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还带着几分看傻子的嫌弃。

    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蠢死了。”

    “连最低级的共感障眼法都看不出来。”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正在融化的黑色碎片,指尖灵力微吐,将其彻底化为虚无。

    “那东西的本体藏在镜中深处,刚才出来的只是个用邪气和你的血气捏的影傀。它受伤,你会感到疼痛,甚至看到自己受伤的幻觉,但都是假的。”

    他难得解释了几句。

    “真弄死你,它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划算。它只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或者……”

    他顿了顿,没说完。

    或者,看看他会不会对她下手。

    虞昭昭坐在地上,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的解释,半天才憋出一句。

    “所、所以……你刚才捅它,是知道我不会真死?”

    季珩瞥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

    “起来。地上凉。”

    虞昭昭扶着旁边的桌子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还是觉得腿有点软。她看着季珩走向那面已经彻底黯淡无光铜镜,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它本体呢?跑了吗?”

    季珩停在镜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拂过一道最深的裂痕。

    他捻了捻手指,眼神晦暗不明。

    “跑了。”

    “它的本体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