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舍看到不远处白茫茫的天地中隐约有一抹红色,便招呼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一柄森冷的长剑从天而降,插在他的脚下。
“沈寒。”吴舍打了个激灵,他认出了这柄青色的剑。因为在上次的比试中,它曾毫不留情地划过他的皮肤,还差一点刺穿他的喉咙。
沈寒从头顶的树木间飘下来,目光冷凝地面对着他。身后的谢荼已经朝前跑去,将远处的温暮扶起。
“时间快到了。”沈寒不想指责吴舍什么。对于吴舍这种人来说,单纯的道德指责只会让他以为是对方的无能狂怒。吴舍纨绔这么多年,想必已经攒了无数的话来应对。于是他要从吴舍在乎的事情上着手,“你又要输了。”
这个“又”字让吴舍面部扭曲。
“还没有,击倒你们就够了。”
沈寒长剑还垂在身侧,丝毫没有严阵以待的意思:“真能击倒我们,你就不会用这种方法了。”
他少见地歪头笑笑:“用法宝和灵药堆起来的废物。怎么这次你的那些手段都没有起效果?是怕胜之不武,为了公平起见没有用吗?是的话我给你道歉,算我小瞧你了。”
许是实在想胜一回,吴舍的头脑在尴尬和盛怒之下突然变得清醒。
他看着满身血污的沈寒,远处跌跌撞撞的谢荼,还有那原本躺在雪地里的第三人。而自己从始至终,除了争夺傀儡修士的那一回,还没怎么消耗过灵力。
而且他还有法宝没用。
如果现在直接出手,胜算极大。
不管在积分上有没有赢,只要把她们击倒,就算出了口气。自己依然可以居高临下地嘲讽回去。
吴舍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他举起的手掌凭空出现一面紫金幡。
王环看出了他的意图,心里百般犹疑。
他怎么感觉沈寒是在故意激怒吴舍,好让他主动出手呢?
从刚才到现在,他们虽然用了些取巧的办法,也曾想暗中夺取那三人的成果,但始终没有主动直接攻击过她们。
至少表面上没有。
对于沈寒三人被灵兽攻击,被逼无奈只能以伤换命,可以辩解称是她们不凑巧罢了。总之,只要合乎逻辑,就不会有人对他们深究。但现在,吴舍要对同门动手了。
如果阻拦,不仅没什么用,还会被吴舍骂。但若不阻拦,事后又会被埋怨当时为什么不提醒。
真难伺候。
王环心绪翻涌,一瞬间他突然不想干了。但是自己的父亲和姐姐都依附于吴家,他与家族一损俱损,不能得了便宜不干事。而且吴舍虽然脾气不好,脑子更不好使。与那些心机深沉,处处提防手下的世家子弟相比,他还是更喜欢这个傻的。他索性心一横,上前劝阻。
“吴师兄,万一执事堂的人正看着,咱们现在动手不太好。不如之后悄悄的...”王环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
吴舍自然听不进去这话。他要的是面子!面子!事后再动手,与认输有什么区别!
紫金幡升到空中,刹那间电闪雷鸣的声音传来,几道横贯天地的白光闪过。狂暴的雷电力量随着吴舍的动作朝着三人以破风之势呼啸劈去,却在中途骤然消失不见。
有人影凭空出现,长袖一挥,一座由无数根粗壮的藤曼围成的笼子显现,消失的雷电之力已经被牢牢困在里面。他手掌向里捏起,那些藤曼也朝里面强横挤压,将那些亮白的雷电撕扯成碎片。
“堂哥!”吴舍不甘地大喊,“你为什么要帮她们?”
纪瑄落到地面,挂上和善的笑容:“除了以争抢猎物为目外,其他时候都不可以直接攻击同门哦。”
他看向四周,摊开手:“现在附近没有猎物,你这样是不可以的。”
“是他先挑衅的。”吴舍指着沈寒,“他侮辱我,我才逼不得已反击。”
沈寒抱臂在胸前:“我怎么侮辱你的,麻烦说全一点。”
吴舍被噎住,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暮被谢荼喂了几颗补元气的丹药后,就醒了过来。此刻两人也来到沈寒身边,安静地看着对面。
纪瑄看到谢荼虽然一身血气,精神却很好,便放下了心。刚才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妹妹努力应对危险,心中着急得不行,也不知道她被伤了多少处。
但他不想轻易帮忙。这是她和朋友一起应下的挑战。若是随意插手,即使费劲赢了,也给了对方话柄。好在她们很快就想到怎么解决事端。
想到这,纪瑄不禁看向温暮。这位更是惨烈,几乎要成一个血人了。
温扶生比自己更沉得住气。明明跟了一路,见人被整成这样,也直到最后才出手。他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如果不是这个女修精通阵法,又反应快,温扶生就可以直接给她收尸了。
温扶生看起来十分关注她,却又不想让对方知道。现在把他推出来解决争端,自己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纪瑄心里觉得麻烦,但还得友好地处理问题。
“哎,不管怎么样,武力出手肯定是不行的。”他看了眼时辰,“时间已经到了,各位将令牌给我吧。”
“纪堂哥,你就这么帮着他们。”吴舍语气不满。
“这怎么能叫帮?按我们之前说好的,现在开始结算,合情合理。”纪瑄无奈看他,知道他在打着什么主意。不过是打算去姑姑那里告上一状罢了。算了,都推到他头上也没什么。
纪瑄看了眼收上来的令牌,胜负已经很明显。
他看向温暮三人:“你们赢了。”又转过头去看着吴舍,“堂弟,记得履行赌注哦。”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这就将你们送出去。”
场景变换,众人又回到秘境入口。
见来往有人好奇地向这里投来视线,吴舍不愿多待,一句话也没说就要走。身后几人也情绪低沉,或是没反应过来,或是预想到回去后会面对吴舍的怒火,一时没有提步跟上。
“走啊,还嫌不够丢人。”吴舍头也没回,低声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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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那六人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
纪瑄了解他的堂弟。没有当场发作,就肯定是在想别的什么坏主意。他叹了口气,叫住也准备离开的温暮三人。
“欸,先别走。”
温暮顿住脚步,疑惑问道:“怎么了,纪师兄。”
其实她对纪瑄的印象还不错,处事没有明显的偏向,人也总是笑呵呵的。只是结合谢荼对他的反应,一加一减之下,就无好无恶了。
“刚才是我作为执事堂的掌事人应该做的事情,接下来就是私人的事情了。几位因意外受了不轻的伤,我想邀请你们前往玉髓池疗伤,也算是为我对堂弟管教不严而致歉。”
温暮重新打量着纪瑄。上次在执事堂见他时,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弟子。没想到他看起来只像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原来竟已经是掌事人了。
她没打算深究为什么吴舍干出的事要他来偿还的问题,只觉得不管有什么目的,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只是她想等谢荼做决定。
“好啊。”谢荼神情雀跃,“多谢纪师兄。”
沈寒略带担忧地看着她。
见到妹妹对自己笑了,纪瑄的心情也明媚起来。他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想着来日方长,他会和谢荼好好相处,替二叔照顾好她。
“那太好了,现在就跟我一起去吧。”
玉髓池是天玄宗一处横跨地下灵脉的天然汤泉,有疗愈养神之效。门内弟子想要进入需要提前申请。因为空间有限,一般得排上个五六天。只有伤者才可以插队进入。
温暮从秘境出来后,就隐约感到自己要破境了。看来通过这种历练增强实力还是最快的,再加上玉髓池的帮助,想必会省不少力气。
“穿过这片花林就到了。”纪瑄向三人介绍玉髓池的布局,“玉髓池其实不是一个池子,而是数十个大大小小分隔的池子。池水中有灵气充郁的髓质,对于养伤而言极有益处。”
温暮看到周围有一座座不可由外人窥探的屏障,想必每个里面都有一片池子。按照纪瑄的引导,她走到一扇门前往里推。
氤氲白气自水面袅袅升腾,如烟如雾。其中的灵气浓稠得几乎凝实,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流动,萦绕在周围的山丘草木上。
温暮一靠近,就感觉令人舒畅的灵气漫卷过来,沁入她的灵脉中。她略施了个洗尘术,将身上的血污清除干净后,便赤足踏入玉髓池。
温润的池水漫过腰身,衣衫被水波轻轻拖住,在水面上随意飘曳。刚才还平静的池水随着她向前行走的动作轻轻漾开。里面蕴含着的髓质带着湿气,顺着水流朝她聚拢过来。缠上她的小腿。
她走到最里处,靠在池沿边闭目养神。从远处看去,只能看到她被水汽濡湿的乌黑长发,几缕发丝贴在颈边,余下的垂落在肩头。双目安然闭着,已然入定。
温扶生抬起右手,指尖轻捻,淡粉的灵光凝成一瓣桃花,随后低低掠过池面,化作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落入温暮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