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瞬夏梦[破镜重圆] > 10.笨蛋卖自己
    卸了妆,又换回自己的衣服之后,林瞬夏终于觉得完全舒适了。

    下一站,他们终于到达了民政局。

    办事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属于行政机构的严肃气息,混合着打印纸和印泥的味道。

    不需要排队排队,傅竞野似乎早就预约好了。

    他带着她穿过几对正在填表的情侣,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填单台前。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A4纸,《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林瞬夏接过薄薄的纸,又接过傅竞野递过来的一支黑水笔。

    笔杆是金属的,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热,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坠手感。

    她低下头,像是在对待一份考卷一样,开始极其认真地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

    “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件号”。

    这些都是确定的、不需要思考就能调取的数据。

    林瞬夏坐直了身体,背脊挺得笔直,开始填写。

    她的字迹很工整,横平竖直,每一个笔画都精准地落在红色的下划线上,绝不越界分毫。

    在填写“职业”一栏时,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用询问导师学术问题的严谨语气问傅竞野:“我是填助理工程师,还是填职员?”

    傅竞野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桌沿,将她圈在一个半封闭的领地里。

    他垂眸看着她那个写得像印刷体一样的名字,眼底的笑意很深,毫无良心地继续哄骗:“填工程师。”

    “哦。”

    林瞬夏听话地写下了这三个字。

    填到“声明人”一栏时,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行代表着终身契约的法律条款,就毫不迟疑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好了。”

    林瞬夏放下笔,把表格推到傅竞野面前,像是交卷一样,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期待。

    傅竞野看着那张毫无涂改的声明书。

    他又看了看林瞬夏。

    她大概根本不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她的户口本上会多一个名字,她的乐高、她的游戏、她的生活、还有她那张精密的日程表,都要像以前一样,对他开放最高的访问权限。

    像只笨拙的兔子,为了摆脱一个胡萝卜陷阱,却主动跳进了一个更深、更紧密的猎网里。

    “林瞬夏。”傅竞野拿起那张纸,指腹碰了碰她签名的位置,又看了看她,有一点点良心发现地说,“你以后最好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然我怕你把自己卖了。”

    林瞬夏没有听懂,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傅竞野没有给她反应或者反悔的机会,牵起她的手——那只还戴着戒指的手,走向了登记窗口。

    审核、打印、盖章。

    “砰。”

    钢印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在红色的底纹上压出一圈凹凸不平的纹路。

    两本暗红色的证件被递了出来。

    林瞬夏伸手接过其中一本。

    封皮有细微的磨砂质感,摸起来并不光滑。

    她翻开,看见了那张红底的合照。

    照片里,傅竞野向她倾斜,眼神专注,而她坐得笔直,表情懵懂。

    这就是傅竞野说的“领证”?

    好像......也没有很复杂。

    比考驾照或者职业资格证容易多了。

    林瞬夏合上本子,转过头,举起依然被金属圈箍得发紧的左手,递到傅竞野面前。

    “好了。”

    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任务完成后的理所当然,认真地提醒他兑现承诺:“现在,可以把它摘下来了吗?”

    傅竞野垂下眼,视线落在她举在半空的那只手上。

    因为一直用力绷着劲儿,她的手指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唯有被金属圈箍住的指根处,透着一圈被压迫后的淡粉。

    “急什么。”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搭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略显急促的震颤。

    “上车再说。”

    傅竞野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后座,动作并不粗鲁,还记得用手掌挡一下车顶边缘,然后自己也上了车,坐在林瞬夏身边。

    他侧过身,从一侧摸出一支深色的软管。

    是一支护手霜。

    “手伸过来。”

    林瞬夏有些迟疑地看着护手霜,又看了看自己被锁住的左手,慢吞吞地递了过去。

    傅竞野拧开盖子,挤出一团白色的膏体,直接涂抹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膏体是凉的,带着一丝清冽的木质香调。

    不过紧接着,那股凉意就被另一股更加强势的热源覆盖了。

    傅竞野的手指覆了上来,耐心地、缓慢地用指腹将那团膏体推开,揉进她的指缝和指节的褶皱里。

    动作很细致,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他手掌的温度太高了。

    源源不断的热度混合着滑腻的膏体,包裹着林瞬夏微凉的手指,像是一场漫长的、令人缺氧的浸泡。

    林瞬夏觉得很不自在。

    触感太过黏腻,也太过亲密,手指交缠间,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刮擦过她手心时的存在感。

    “......好了吗?”她小声催促,试图把手往回缩一点。

    “别乱动。”

    傅竞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稍微收紧了一些,将她想要逃离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他捏住了冷硬的钻戒。

    其实这枚戒指的尺寸选得很精准,并不像林瞬夏以为的那样难以撼动。

    它卡在指节处,只是因为金属与皮肤的摩擦力,以及某种心理上的束缚感。

    傅竞野并没有用力硬拽。

    他捏着戒圈,配合着润滑的护手霜,缓慢地向外旋转、推移。

    金属圈在皮肤上滑动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一点点越过指根,滑过略微突起的指关节,最后顺着指尖滑落。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事实上连一点拉扯感都没有。

    整个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就像是这枚戒指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只是暂时停靠,现在终于被驱逐出境。

    “叮。”

    戒指脱离了手指,被傅竞野随手扔进了储物格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林瞬夏感觉左手骤然一轻。

    沉甸甸的坠手感消失了,被金属箍住的异物感也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残留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而在指根的位置,留下了一道很浅、很淡的白色印记。

    是皮肤被金属压迫后尚未完全回弹的凹陷。

    傅竞野没有急着松开她的手。

    他捏着她的指尖,目光在浅白色的戒痕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他看着那道痕迹,拇指指腹意有所指地在那圈白痕上重重地摩挲了一下,“还有印子。”

    原本已经消失的束缚感,因为他的触碰,仿佛又幻觉般地回到了手指上。

    林瞬夏猛地抽回了手。

    她从包里翻出湿纸巾,用力地擦拭着手上残留的护手霜,试图把那种黏腻的触感和那道碍眼的痕迹一起擦掉。

    “很快就会消的。”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是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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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血液循环恢复,几分钟就会消失。”

    傅竞野靠回椅背,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懒散地扯了扯嘴角,说:“好吧......那就当是物理现象。”

    他侧着头,视线在她脸上巡视,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恶劣的玩味:“不过林工程师,能不能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散热系统也跟着一起故障了?”

    傅竞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滚烫的耳垂,满意地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了一下。

    “连撒谎都不会的笨蛋。”

    林瞬夏:“......”

    耳垂上的温度高得吓人,这是无论用什么流体力学或者热力学公式都无法解释的异常升温。

    她抿紧了嘴唇,决定单方面切断这次通讯。

    林瞬夏转过头,把后脑勺留给了傅竞野,脸颊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试图用这种物理降温的方式来强行重启自己过载的大脑。

    车窗外的景色正在以一种令林瞬夏感到陌生的速度向后退去。

    不是熟悉的、两旁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也没有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数出来的第十二个红绿灯路口。

    路牌上的字变得模糊且陌生,周围的建筑物高度超出了她记忆中的天际线数据。

    林瞬夏开始感觉到恐惧。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颗偏离了轨道的卫星,正在坠入一片真空的、没有氧气的深渊。

    林瞬夏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车门的扶手,指甲在真皮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因为过度换气而带来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林瞬夏想要开口询问,或者要求停车,但是声带像是生锈的齿轮,卡住了,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只能僵硬地坐着,脊背紧紧贴着椅背。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僵直的后颈。

    “林瞬夏。”

    傅竞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着我。”

    他手掌用力,虎口卡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从那个令她恐惧的窗外世界转过头来。

    林瞬夏被迫对上了他的视线。

    “才十点十分。”

    傅竞野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表盘精密的腕表,指给她看上面的指针:

    “离你平时吃午饭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

    他用最精确的数据,重新帮她构建了时间的概念。

    “时间很早。”

    傅竞野看着她渐渐聚焦的瞳孔,拇指在她因为恐惧而发冷的脸侧碰了碰:

    “急着回去干什么?你的乐高和电脑又不会长腿跑了。”

    林瞬夏眨了眨眼。

    即将崩塌的世界停住了。

    虽然坐标依然未知,但是时间轴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十点十分,确实很早。

    “可是......”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还有些发颤,“这不是回家的路。”

    “谁说要回家了?”

    傅竞野挑了挑眉,松开了钳制她下颌的手,转而向下滑,重新握住了她刚刚获得自由、却依然冰凉的左手。

    这一次没有金属的阻隔,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傅竞野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被她强行遗忘的承诺:“带你去吃曲奇。”

    “刚出炉的,热的。”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补充道:“流心的。”

    林瞬夏的注意力立刻被曲奇夺走了。

    “刚出炉”、“热的”、“流心”。

    她思考了片刻,忍不住问:“请问我们多久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