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北京的时日,程知簌偶尔也会想起两人并肩同行的短短时光。
从全国大赛到亚运会,他们是彼此的冠军双C。
距离并没有将距离拉长,反而让思念愈浓。
连轴的季后赛令他们连多说一句话都是奢侈。
赛后拥抱结束,周叙临走下台。
程知簌明知万千摄像机下的任何细微动作都无所遁形,却还是放任自己的视线追随他的身影。
周叙临忽然回头,似乎是在关注身后的队友。
程知簌却慌了神,拿错了队友的水杯。
她的第三任射手提醒她:“我是无所谓的,就怕某人以为有什么间接接吻,要跟我拼命。”
虽然程知簌没明说,但队友与她日夜相处,又有周叙临三晚留宿的事,大家心里也懂得差不多了。
“不好意思。”程知簌尴尬地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杯子。
这一打岔的功夫,TwJing几人已经走了下去。
程知簌再想看,已没了影子。
捧杯的时候,程知簌抬头侧过脸,视线越过上野两位队友。
周叙临还坐在原位,背对着颁奖台,陷入阴影。
聚光灯如此吝啬,连一点亮与热都不愿意施舍。
听见观众席此起彼伏的尖叫,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融化。
似降临在凛冬的雪,与天与地,共缠绵。
程知簌收回目光,心底泛起很特殊的情绪。
她也想和周叙临淋一场金色的雨。
……
来年春季转会窗口,程知簌的愿望成了真。
周叙临来北京的时候,只说是过来玩。
她知道自己的第三任射手有了更好的去处,却没想到迎来的新人会是周叙临。
“不用我再介绍了吧。”教练说,“以后他就是ENT.降临。”
*
他们这一行来来去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mkl一年kpl两年的程知簌早该习惯。
但直到看见领队发过来的定位,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周叙临注意到她一直没有看他,内心有些忐忑。
是他一时冲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来到这个战队的大半原因是她。
也是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
毕竟是自己曾说出口的话,如果轻易原谅了,反而显得她多没原则。
所以程知簌控制住自己想往周叙临那边靠的想法,全程板着脸。
辅助和中单向来是最惺惺相惜的两条分路。
自程知簌加入战队后,在游走位摸爬滚打多年的卡卡充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情绪垃圾桶,整个俱乐部没人能比他知道得更多了。
当然,这指的是他能知道的。
此刻,他看着眼前两人一个想说一个不想听的样子,只觉得与暗秀没什么区别。
他们光站在一起,周身就会围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但还没等卡卡下拍拍屁股走人的决定,程知簌就强拉着他坐在她旁边。
此刻的他就是发光版的楚河汉界,用如坐针毡来形容都是轻的了。
一年地下恋情,周叙临多多少少也能摸到程知簌的底。
他懂得什么时候服软最好,什么时候强硬最好,但每一次的最好总会差了那么一点。
差的那个是什么呢?他不清楚。
但他总是会做,因为这样才是他。
他清楚,程知簌喜欢的就是他的这种性格。
“橙子。”趁着程知簌去洗手间的功夫,周叙临把她拉到一边。
有时候他会产生他们是npc的错觉,每一次对话都会刷新在去厕所的路上。
他扯着她的衣袖,将姿态放得很低:“对不起。”
这是周叙临很少见的时候。
程知簌觉得他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羊,毛发一缕一缕黏在身上,可怜极了。
但卖萌在她面前向来是不顶用的。
程知簌轻抬下巴,语气倨傲:“你错在哪了?”
这话在情侣之间向来是容易让另一方犯难的,周叙临也不例外。
他想做出一副自责的神态,可眼睛的茫然出卖了他。
“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来ENT。”
这下轮到程知簌露出疑惑的表情了:“你转会为什么需要我同意?”
“啊?”
程知簌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你的所有决定,我都全力支持。”
他只是想长时间地陪在她身边,有什么错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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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临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到了这种时候就开始傻愣住了。
程知簌将他的脸揉成面团。
你现在还不懂吗?
我气的是你认为不顾我意愿来到ENT是错。
但其实去哪里都是个人的选择,无论是谁都不能干涉自己的决定。
“当然。”程知簌放低音量,“能和你同队,我很高兴。”
……
程知簌的职业生涯中遇到过两次最正确的五人组。
一次在MKL,一次是现在。
夏季赛虽然成绩不佳,但一个赛季的磨合却让这支队伍拥有更强的凝聚力。
年总提前到了五月,备战的时间更加紧凑。
又遇出师不利,积分榜前三分到了大师组的ENT落到第六,与精英组其他队伍打突围赛。
好在他们很快调整好状态,局局有人爆种,才算有了点S组的水平。
淘汰赛复刻了West前年春季赛的足迹,胜者组第一轮就出师不利落入败者组。
程知簌没有很难过,只是复盘的时候话更多了些。
她相信,她们也能走到West的结局。
总决赛位于海南岛。
三亚的风吹到程知簌脸上时,周叙临在她旁边坐下。
远处灯火被卷得摇曳起来,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紧张吗?”周叙临问了这么一句,又很快嗤声摇摇头:“废话。”
程知簌偏过头看他的眼睛:“相信就好。”
……
欢呼声铺天盖地砸过来的时候,程知簌第一反应是扭头。
周叙临也在看她。
视线因金色彩带的出现聚焦、虚化,像是电影里的happyending。
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其他队友都站起来拥抱,只有他们还坐在原位。
也只有程知簌伸出手,将口袋的冠军戒指拿出,一个一个戴在指上。
比赛前,周叙临曾将他得到的第一个冠军戒指放在她掌心,给予她力量。
程知簌看着戒指,想起的却是她站在台下看着意气风发的周叙临。
但如今,是他们两人都站在这里。
当年那场金色雨,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