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躺着吧。”
挨了打还不老实,还是这么不省心。慕容蒹掏出帕子拭泪,不经意带出了袖子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箫羽不能动弹,手脚却灵敏,先一步捡起那根长长的布条。
泛着暗银色的纹路,是一根手艺较为粗糙的发带。
慕容蒹一掏袖子,才知东西掉了出去,急慌慌要去抢。
箫羽趴在藤椅里,连忙往怀里塞,不让她拿回去。
“什么都不是!!是我无聊瞎做的......”慕容蒹面红耳赤地解释,言语间略显紧张。
“自己做的......是送给我的么?”箫羽登时来了兴致,支起上半身微微打量,半天不说话。
她难为情地说:“好吧,我承认是有些难看。”他要是不喜欢,自己就再做个别的。虽然这条发带是她一针针绣的,但是针脚粗糙,胜在花纹错落有致,不算俗气。
箫羽家大业大,寻常东西他看不上,贵重的她又拿不出来。
思来想去,唯有自己做一个,才显得弥足珍贵。
于是信心满满的动手,穿针引线就忙活大半天。
自信心备受打击,目标从一件披风,到一双鞋,再到一条束腰,最后换成了这条发带。
人不能太好高骛远,得一步一个脚印来。
说完,觑了箫羽一眼。萧羽噗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就知道,就知道他会嘲笑,慕容蒹气得上前掐他的脸,不敢碰着他伤口,小心避让着。
“不准笑!”
他的头发被她揉得一团乱,笑得直岔气,“不笑了,不笑了。”
慕容蒹这才停下来,双手叉腰地坐着。
缓过气的箫羽接着说:“你的东西自然与别人不一样,我会好好收着的。”
“随便你,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慕容蒹像是赌气,本来没脸送出去,打算扔了的。
不承想,还是被箫羽发现了。
“我瞧着挺好的。”箫羽自顾自欣赏,软绵的布料绕缠指尖。
像是对她的技术水平有心理准备,总之箫羽并不觉得难看。
“你这样说,倒像是见过我的女工。”慕容蒹随口一说,箫羽信马由缰地道:“当然了,又不是第一次......”
“不是什么?”
差点说漏嘴,箫羽心如擂鼓,蓦然一慌。
自己的确是私藏了她的一块帕子,连箫季的都不知道。
不对,箫季已经知道了,虽然那小子什么都不说,心里早就透透的了。
说不定,母亲也知道了。
“你快说呀,什么不是第一次?”他迟迟不肯回答,慕容蒹生疑了。
这种事,他当然不会说出来,讪讪地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你,还能不了解你。”
这倒也是。
坐了一会儿,慕容蒹从箫羽房里出来,又与世子妃说了会话。
从世子妃的口中得知,韩煊自被受了杖刑的后,就被关了禁闭。
香芸咒骂道:“他这种人,就该关死在屋里,少出来祸害人。”
自从她被箫羽抱回家,香芸就从箫季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一想到这背后的始作俑者,香芸就恨不得三刀六洞,杀去高家,与高月燕拼个死活。
她当然知道是高月燕陷害自己,可是最该恨的人,是韩煊。
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慕容蒹怨念的想着。回到府里,昔日耳边嬉闹声不在,一问是小童被送了回去。
那家伙害得慕容蒹吃了大亏,被香芸骂得狗血淋头。
没脸面继续留在府里,灰溜溜回到闻缪身边。
恰逢青萝被接回来,高月燕整日里心不在焉,闻缪察觉出不对劲,深夜里,叫小童进房间回话。
“你都知道什么?”
小童的瞌睡醒了大半,从香芸告诉他原委,他就知道是夫人以公子的口吻欺骗了小姐,害得小姐差点死于非命。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摆摆手,不敢说实话。
闻缪眉眼低沉,只一眼,小童便颤巍巍地跪下了。
“你不肯说实话,我只有将你撵出去了。”闻缪从来没有疾颜厉色的时候,小童知他不是说笑,恍然道:“我要是说了,公子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闻缪点了点头,小童一五一十交代完毕。
看着闻缪阴冷的面孔,小童知道自己闯祸了,以为要挨骂的时候,闻缪却挥挥手,“下去吧。”
心惊肉跳捱到天亮,小童洗漱完,想进主屋伺候,被告知不准进屋。
不是单指他一个人,是一律如此。
小童心道完了。
果不其然,闻缪就将高月燕身边的人都骂了出去,关起房门,不许下人靠近园子。
高月燕隐隐害怕,又不敢表现得明显,强撑着笑意。
“是你给阿奴写了信,骗她与韩煊见面。”闻缪面目铁青,冷冷地盯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夫君说什么呢,妾身听不懂。”事情败露后,高月燕深谙慕容蒹畏手畏脚,不敢将事情闹大,所以装作无事发生。
“小童什么都招了,不要想着瞒我。”闻缪的耐心有限,从他得知高月燕假借自己的口吻,陷害阿奴的时候,就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就这么功亏一篑。
高月燕不想因为一个外人撕破脸,惹得夫妻反目,抵死不认,“小童是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夫君别是误信了什么谗言。”
“妇人专以柔顺为德,不以强辩为美。”闻缪目光铮然,“你还想瞒我?”[1]
“你到底想干甚么?!”
“我......”高月燕语无伦次,闻缪扫去桌上茶盏,劈里啪啦的响声,惊得园子外的下人都听见了。
“阿奴是我心爱之人,有什么事大可冲我来!”闻缪气得血脉贲张,周身血液沸腾,“她不曾得罪过你,你再而三的算计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口口声声说慕容蒹是他心爱之人,她算什么?她才是他的妻子啊!
被吓得步步后退,眼泪黯然滑落,高月燕无力跪地,“是,是我骗了她,那是因为巫寿,他想救出质子。所以我威胁我讨好韩煊,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拿你的身世威胁我。”
她瘫坐在地,膝行上前抓住闻缪的衣袖,“你是我的夫君,他拿你的性命要挟我,我只能答应他。”
“闻缪,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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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她身形寥寥,一张脸满是泪痕。
闻缪忽地软了几分,心情无以复加,“一个蛮人而已,值得你心狠手辣,置阿奴于死地?”
“我没想害她,总归她是要嫁人的,不如嫁给韩煊,与咱们家沾亲带故,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你太糊涂了。”闻缪听得脸黑,直摇头,“左右我的身世只有你知道,就算我爹娘是奸细又怎样?事情过去这么久,谁还会去追查?”
凡事要讲证据,空口无凭,随意指摘别人,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巫寿此人心机太重,你不要再与他有来往了,免得惹出麻烦,还连累了我。”
高月燕面目惨白,自己何尝不是因为受制于巫寿,才会做出这等损阴德的事。
她愣了愣,心里阵阵发颤,目空一切,恍若行尸走肉,冰冷的躯壳空无一物。
就在夫妇二人吵架的时候,女君屋里的管事婆子叩响房门。高月燕连忙擦脸,趁着闻缪应付的间隙,用胡粉敷了,确保不会让人看出来,起身去开门。
将人恭恭敬敬迎进屋,管事婆子扫视两人一眼,目光凝在满地狼藉上。
“女君听说主屋有动静,遣老奴来问出了什么事。”
“母亲多心了,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东西,没什么事。”高月燕忙道。
毕恭毕敬将人送走,闻缪心烦意乱,出了主屋,进了书房,烦躁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毕竟这件事高月燕做得过分,他也有意冷着她几天。
从成婚后,他便与她分寝而居,只不过女君催促得紧,三不五时的共枕。
行房的时候,他也有意收敛着,不让高月燕怀上自己的孩子。
经过这件事,他明白,要想高月燕不那么多管闲事,只有尽快怀上孩子,才能确保高月燕不去找阿奴的麻烦。
血脉能拴住一个母亲,曾经阿奴的母亲嘉妉夫人,为了儿女不惜陪同夫君上战场。倘若高月燕有了孩子,眼前的局面就可迎刃而解了。
于是当天夜里,他就回了主屋。
晚上,例行夫妻之礼的时候,高月燕暗暗落泪,喃喃地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没吭声,继续攻势,临到界点的时候,说:“我是生你的气,可咱们是夫妻,我不会因为你做了什么就厌弃你。”
这话多少有些虚假的成分,高月燕却是感动坏了,激动地环住他的臂膀,挺起腰身用热情回应,“我就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你会原谅我的......”
可她骗了闻缪,如果他知道,自己与他姻缘起源于一场算计,还是原谅自己么。
她断断续续,夹杂着不稳重的呼吸声里,小心问出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还会宽宥我么?”
“既然不可原谅,谈何宽宥。”
闻缪在她身边沉沉睡去,摸着男人好看的眉眼,似乎并不真实。
当初,她看见闻缪与慕容蒹肩并肩相依偎一处的样子,好似在昨天。
幸好,闻缪属于她了,慢慢向她敞开心扉。
他们很快就有孩子,有了属于闻缪的血脉,她在闻缪心里始终会一席之地,再不是男女之情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