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青萝绝非易事。
高月燕数次请求与韩煊见面,到头来都是徒劳无果,白费功夫。
韩煊的态度坚定,得不到慕容蒹,绝不放人。
为怕他翻脸,高月燕只能表面安抚,暗地里想办法,经过一番苦心寻找,让她找到了一个与慕容蒹有四五分相似的女子。
那女子农户出身,家中有两位老人和一个年幼的弟弟。
一家老小靠给乡绅种地,勉强维持生计。
有她指点,那女子无有不肯。只要能让一家人吃饱饭,除去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好答应。
凭着这股子狠劲,那女子被送到韩煊跟前,极得韩煊宠爱。
青萝因此得见,主仆俩抱头痛哭,只一味地落泪。
“这几天,你过得怎么样,有人为难过你么?”青萝泪流满脸,摇摇头,“奴婢没事,只是偶尔克扣一顿吃食罢了。”
“倒是小姐,奴婢瞧着都瘦了一圈。”
“为了你,这些算得了什么,只要你能平安。”
见面的时间很短,来不及嘱托几句话,主仆被护卫拉开,关押青萝的大门轰然关闭。
确保青萝无恙,高月燕快速从韩煊住处里离去,返回家中前往正厅。
高家女君得知两人圆了房,有话要叮嘱。
高月燕虚虚地听着,神游天地,心思飘向别处。
心不在焉敷衍过去,从正厅里回来,趁着闻缪不在屋里,四下里又无人,悄悄进了书房。
她在书案边仔细翻找,找出闻缪书写过的湖纸,都是些朝政策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了许多。
这其中,有关四书五经都注了个人的详解。
高月燕并不在意内容,纸张已经无用,小心收集起来。
书案底下还有一摞用完的废纸,这几日小童不在,闻缪也忘了收拾,堆成厚厚一沓。
仔细整理着,手肘碰到冰凉的事物,高月燕俯身一瞧,是个漆木匣子。
恍惚间想起来,是慕容蒹送给闻缪的东西。
竟然被随意放置在书案里,又被她凑巧碰见。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了匣子,入目是泛着清冷幽香的信笺。
记载着闻缪与慕容蒹的点点滴滴,这样互诉衷肠的内容,情意绵绵。高月燕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吃味,指尖渐渐泛白。
最终,她将小匣子取出,偷偷拿了出去。
两三日过去,闻缪都没问起匣子的事。
她试图将东西物归原处,闻缪却毫无察觉。高月燕心中笃定,闻缪已经放下了这段感情,从前的情爱都成了过往。
于是,她挑了一个合适的日子,将匣子捧着,温声道:“这个匣子是我收拾书房的时候发现的。”
闻缪目光平淡,像是毫无反应,声如一汪清泉,“一个旧物罢了。”
“我看你日日带在身边,想是十分贵重,还是仔细放着吧,省的丫头粗手笨脚碰了去。”闻缪瞥一眼那个匣子,深沉的颜色,眼神沉滞,“你替我收着吧。”
高月燕点头,抱着匣子小心退了出去。
有闻缪这层意思,高月燕放心大胆的开始行动。
她将闻缪写过的笔墨收集起来,关上房门,日日描摹,等到临了有七八分像,拿给小丫头看,小丫头分辨不出,才开始写信给慕容蒹。
照着信笺的内容与口吻,以闻缪的名义,给慕容蒹写了几封信。
信中内容都是些嘘寒问暖之语。
然而写完的信,还未送到慕容蒹手里,就被香芸拦截。
她看完信中内容,气得面孔扭曲,扔进了火盆里。
小童讪讪的不敢吭声,他知道香芸的脾气,不敢多嘴多舌。
这几日,他与小姐在一起,其实能看出小姐心里是想着公子的,碍于面子与身份,没办法宣之于口。
可是香芸这般自作主张,真的能行么。
他从小跟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太清楚两人之间惺惺相惜却爱而不得。
他不想公子难过,更不想小姐伤心。
“小姐。”小童迈着小短腿,走到慕容蒹身边,瓮声瓮气的,心中藏满心事。
“怎么了?”慕容蒹一把抱住他,揉揉圆滚滚的脑袋。
小童扑进她怀里,闷闷地说:“其实那天公子是跟我一起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公子突然生气,独自回了府,把我给扔下了。”
他一鼓作气解释,不敢看慕容蒹的脸,“公子一直都想着小姐,还给小姐写了信,可是香芸姐姐不许小姐知道。”
“信呢?”慕容蒹平心静气地问。
小童一时没反应过来,“啥?”
“我说闻缪写给我的信。”慕容蒹耐心重复。
“都烧掉了。”小童垂头丧气地解释。
慕容蒹搂着他,理解香芸的苦心,不想因为旧人徒添伤情。
她明白,“烧就烧了吧。”
反正不是值钱的东西。
小童战战兢兢地,从她怀里抬起头,“那要是公子还给小姐写信呢?小姐要看么?”
近乎恳求的语气,小童是她在眼前长大的,从她手底下的长大的孩子,用眼神这样看着自己,登时心一软,遂道:“如果他再给我写,我就看。”
“太好了。”小童立马转悲为喜,高高兴兴出了门。
看着小童雀跃的背影,她心里头隐隐约约有种奇异的错觉,那种错觉就像是做了错事,被人看见了而自己毫无察觉。
直到小童说出事情经过,她才明白,原来那一天,闻缪就在暗处看着自己。
她现在没力气与闻缪解释,因为没有必要,所以也懒得申辩,任由事态发展。
就在几天过后,再次有书信送来。闻缪言辞恳切,希望两人能单独见面,有重要东西交给她。
慕容蒹看过信,转头就忘了。
闻缪的催促接踵而至,言语越来越急切。
慕容蒹开始怀疑起来,是否闻缪真的有东西要给她。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她出了门。
约定地点在一处田户村庄里,慕容蒹不理解为何要在这种地方见面,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要掩人耳目?
她心里存了疑云,不敢让香芸知道,偷偷叮嘱小童,如果半个时辰不见回来,就叫香芸去找她。
独自出了门,顺着信中内容,慕容蒹顺利找到一座破旧的茅屋。
想是为了单独见她,周边的人被打发了出去,并未见到村民。
慕容蒹在园子里看小鸡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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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不一会儿,一个朴素的男人走进院子里,恭谨地说:“小姐请到屋里就坐,您要见的人即刻就到。”
进到屋里,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东西,搁在慕容蒹面前。
是她送给闻缪的新婚贺礼,如今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回来。
慕容蒹眼里的低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面无表情拿起匣子。
男人恭恭敬敬守在一边,不吭声。
她当初选择将这东西送去高家,是因为前尘旧事,给彼此一个留恋。
闻缪再而三的要见她,就是为了将这个匣子还给她,为什么呢?
抱着疑问,咔擦一声,匣子外头的锁扣打开,一股奇异的粉雾炸开。
意识到中计的慕容蒹连忙捂住口鼻,男人早已准备,身形敏捷将她控制住。
往她口鼻塞入大量的迷药,身子阵阵发软,男人打横抱起她,将她平放在炕上。
门吱呀一声,貌似有人进来。
“你做得不错。”一个女子的声音,似在天边,又似在耳边,捉摸不定。
慕容蒹咬牙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听出是高月燕的声音,想要质问对方为何要这么做,可手脚软的像烂泥,根本不听使唤。
她中了迷药,昏昏欲睡,高月燕拿起已经触发机关的匣子,看了一眼慕容蒹,掩上门扉离去。
现在的慕容蒹心中有无数疑问,高月燕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留下她一个人走了。
架不住脑子昏沉,眼睑无法控制的下滑。
一想到自己被扔在这里,陷入昏迷,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慕容蒹一口咬住舌头,疼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面对未知的恐惧,求生欲迫使她爬起来,一瘸一拐,拼尽全力挪到了屋外。
屋外的屋檐下有口积水的水缸,常年积攒雨水,用来喂养牲畜。
她试着舀水,手臂就像霜打的小草,绵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没办法,慕容蒹只能一头浸入水面,就着发酵成绿色,长满蜉蝣生物的水,大口大口喝进肚子里。
肮脏的雨水中合迷药的药效,手脚慢慢有了力气。
她缓缓站直身子,舌根发痛,为了保持清醒,狠狠一咬。
慕容蒹身形摇晃,撑住木柱,摸摸索索往厨房里去。
这家人清贫,幸好炊具都有,她颤抖着指尖拿起菜刀,挥舞起来却十分吃力。
只好换了菜刀,改用一把小刀。
就这样,慕容蒹握紧匕首,躲在角落等待着药效发作完毕。
祈祷香芸能早些发现端倪,祈祷坏人不会出现。
天不遂人愿,慕容蒹低喃着,因为太过紧张,丝毫未留意到来人步履轻佻,哼着小曲儿推开了厨房的门。
韩煊□□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县主,别来无恙。”
慕容蒹惊恐地看着他,脸色异常发白,衬得紧抿的双唇十分红润。
豆大的汗珠从前额滑落,她紧张地看着他,趁着韩煊失笑的空儿,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就这么挥了出去。
尽管有准备,中了迷药的身体发挥有限,敏捷在身手在韩煊眼前放慢了数倍。
他轻轻松松抓住慕容蒹的手,抽掉她手里的小刀,笑得势在必得。
“县主,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