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盈门,高家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下人都是一副容光焕发,红光满面的样子。
身为高氏最年轻一辈的女子出嫁,为起个好头,自然要办得风光热闹。
高月燕这一嫁,年轻的子弟中,唯有韩月言、韩梦、箫珊珊还待字闺中。
姐妹们自小怄气闹别扭,但在大事面前,从不含糊。
就比如此刻,离拜堂的时辰还早,姐妹们聚在屋里,为高月燕梳妆打扮。
屋外鼓乐齐鸣,屋里红烛高照。
高月燕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着韩月言,韩梦等人的面孔。
“别哭了。”虽是大喜日子,箫珊珊耷拉着眉头,满腔不屑。她实不知,女子嫁人有甚好哭的,又不是嫁去见不得人的去处。
试问全天下哪个男子愿意入赘?八竿子打不着的美事,实在没有哭的必要,坦言道:“左右都是在家里,有什么好哭的。”
韩梦年纪还小,看着满屋喜庆的装饰,睁着一双眼四处乱看。
韩月言态度温和,帮高月燕描补妆容,“大喜的日子,要多笑笑。你看,笑起来多好看。”
高月燕一袭红装,头顶罩了盘金的凤凰珠钗,点了点头,心里隐隐紧张。
知道她心里不安,韩月言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既然他肯娶你,就不会辜负你。”
“是啊,家里这么有钱,他怎么舍得抛弃你。”箫珊珊没好气地嘲讽,觉得无聊,拉着韩梦出了屋子,“屋子里怪闷的,咱们出去玩。”
韩梦甜甜地嗯了一声,蹦蹦跳跳跟着她出了房间。
拉着韩梦的小手,箫珊珊四处闲逛,不想碰见眉眼寡淡的闻缪。
他一身喜服,外头罩了披风,头戴玉冠,一脸的神思恍惚。
因着他曾是慕容蒹未婚夫婿,出言嘲讽道:“这不是新郎官么,不去外头陪宾客,在这里作甚么?”
闻缪见了她,略一皱眉,不欲多言。
箫珊珊不以为然,继续说:“看你这样子,是在想慕容蒹吧。”
被戳中心事的闻缪抬眼瞪了她一眼,嫌她多管闲事,先一步要走。
“实话告诉你,她不会来的。”她伸出胳膊拦住去路,颇为得意地看着他,试探他的反应。
小小的韩梦被夹在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傻傻地啃手指头。
“今天是柱国将军的忌日,我哥已经去陪着了。”她仰起脑袋,拍拍闻缪的肩,“旧爱不比新欢呐,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笼络高月燕吧。”
尽管哥哥去照顾慕容蒹,她心有不痛快,可只要是闻缪与慕容蒹其中任何一人难受,她就觉得解气过瘾。
闻缪脸色几变,到最后,还是走了。
“小姐,是真的,他真的来了。”
慕容蒹浑不在意,用小笤帚一扫坟前枯叶,专心侍弄手头上的事。
香芸激动溢于言表,扯她的袖子,引她去看。
一回头,箫羽踏马而来,里头是轻便戎装,外头是墨狐大氅,极为老成的颜色,与他气质几不相配。
他翻身下马,踩着湿软的泥土,一步步爬上了上来。
眨眼之间,人就到了跟前。
香芸放下香烛灯火,识趣暂避,到一旁候着。
箫羽蹲下来,轻轻喘着气,走在冷风里,鼻翼微微发红。
他接替香芸的活计,分剥着纸钱,扔进火盆里,仍由火焰吞噬。
平稳过呼吸,他才说:“是母亲让我来的。”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管是私心也好,还是碍于长辈之情,她都见怪不怪。
反正,箫羽不喜欢她,做这些事,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谢谢你。”
不管怎样,至少箫羽能撂下高家来陪她,于情于理,她都该谢他。
“你就当是我发善心吧。”箫羽的手指纤长,骨节处可见月牙形的伤痕,这种伤疤,他的手上到处都是。
过了除夕,天依旧冷得厉害。
拜祭完了,得赶紧回去。山上的湿度大,来时的路好走,下去就很难。
漉漉的泥泞小道,慕容蒹艰难地行进,香芸一边扶着她,一边注意下脚的位置。
箫羽穿着长靴,轻挑下行,走在前面为她探路,“抓我的肩。”
不想麻烦箫羽,迈出一小步,不妨脚底湿滑,香芸呼喊一声。
箫羽眼疾手快地将她抓稳,嘴里埋怨,“都说了抓紧我,摔了可怎么办?”
“你们姑娘家不比男人,摔摔打打的没什么,伤了身子可怎么办?”他嘴上不饶人,却极为温柔握住她的手往肩上一按,“抓紧了。”
慕容蒹抓着他肩头上的大氅,沾了雪,摸起来湿冷冷的。
他个子高,步履不一致,好几次,她脱了手。
箫羽猛然回头,斜眼盯着她,眼神质问。
仿佛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小笨蛋。
慕容蒹一脸苦笑,“你走太快了。”
“麻烦。”他嫌弃地抱怨,握住她的手,牢牢紧握。
就这样,箫羽牵着她的手,平安无事下了山道。
走到平路,她微笑着脸,感激地道:“谢谢你。”
被她这样瞧着,箫羽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算了,没什么好谢的,你回去吧。”
慕容蒹欠身行礼,上了马车。箫羽立在路边,目送她离去的时候,香芸掀起帘子,冷不丁地开口,“天冷,公孙公子还是到府里坐一会......”
话说到一半儿,香芸被人强行拉进马车里,捂住了嘴。
箫羽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
箫季忙道:“香芸姑娘都这样说了,咱们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箫羽骑着马,跟在马车后头,随慕容蒹一同回了府。
到了府上,慕容蒹把香芸搂得紧紧的,悄声道:“让你多嘴,现在跟着回来了,你说怎么办?”
“我都是为了小姐好。”香芸嘟囔着。
“哪门子的为我好,箫羽就是个不讲理的莽夫,也就现在顺眼了些。”她拉着香芸,低声议论,“别给我去招惹他,听见没?”
香芸诺诺点头,敷衍至极。
“香芸姑娘。”箫季在后头喊,两人立即分开了。
一听箫季开口,香芸满面笑意地迎了上去,显然没听进去她的嘱咐。
她懒得管,先一步回了房间,不到一会儿,香芸回来。
原是客人到府上作客,除客人的亲眷,一应奴仆都要住在旅舍。
箫季虽是家生子,但到底是护卫,不能随箫羽住在慕容府。
他离行前,告诉香芸一声,明日再来接箫羽回家。
她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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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前,香芸替她清洗妆容,提醒道:“公孙公子为了护送小姐,衣裳都打湿了。”
“不是让小厮送衣裳了么?”慕容蒹皱眉,香芸眼珠一转,“可是公孙公子一个人留在厅里,多可怜呀。”
不就明摆着想让自己多与箫羽接触,慕容蒹无奈叹气,“不是让管家去陪着了么。”
“管家是管家,小姐是小姐,公孙公子金尊玉贵,小姐亲自陪同才显诚意嘛。”
看在箫羽陪自己祭扫的份上,那就陪陪他吧。
慕容蒹再次出现在箫羽面前,是一身清丽的冬装,娇俏可人。
正厅里生了炭盆,管家在身旁陪着,她进了厅里坐下,管家告退离开。
她颔首,坐在上首。
香芸特意嘱托厨房熬了姜茶,箫羽现下正喝着,身子暖烘烘的,遂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她想了想,天气一冷,哪里都不想去,于是摇了摇头。
他在来找慕容蒹之前,世子妃特意嘱托,务必让她开开心心的。香芸提出让他到府里小坐,正好就坡下驴。
慕容蒹这个反应,箫羽噎住了,茶盖一扣,往桌上一搁。
“你有什么想玩的?”
当然有了,她最想玩的是手机。
只是,时移世易,没有办法。
看着她欲言又止,忽又愁眉不展,箫羽更加手足无措。
以往箫珊珊在家,都是与小伙伴出门逛街买首饰。听她讲不想出门,连在室外的双陆投壶都不能玩。
诗词歌赋他不擅长,想来慕容蒹也不会喜欢。
思来想去,他开口:“下棋吧。”
慕容蒹忽地想到什么,一同开口,“打牌吧。”
......
......
从正厅挪到暖阁,屋子里供了炭盆里,许是烧了炭火的缘故,箫羽面目红涨,像喝醉了般。
慕容蒹耻笑他脸红,像个不经撩拨的小白兔。
箫羽和着牌,没吭声。
香芸叫了一个小丫鬟陪着打叶子牌。
输的人要喝酒,赢得人要向输的人提一个问题。
简略版真心话大冒险,有输有赢,小丫鬟虽然赢了几把,但不敢太放肆,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慕容蒹觉得不过瘾,一口气喝了半坛酒,自己喝得不痛快,又让香芸接着喝。
三人轮番劝阻。
直到屋外一声炸响,绚烂火花透过纱窗在眸中绽放。
除夕夜已过,怎么会有烟花呢......
烟花......
是了,高家才有烟花,闻缪此刻在与高月燕拜堂吧。
等入了夜,洞房花烛......
闷闷的想着,慕容蒹拉着箫羽,夺门而出。
小丫鬟战战兢兢起身,“香芸姐姐,咱们要跟着么?”
香芸摇头,示意不必。
酒精的作祟下,她拉着箫羽一路狂奔,闯进了满目凋零的花园里。
这里承载着她与闻缪最美好的回忆,但是一切都成了过去。
烟花漫天散放,迸发出五彩斑斓的色彩,砰砰炸响。
她忽地眼酸心麻,身形恍惚,没撑住,被箫羽环抱住。
靠在坚实的臂弯里,温暖,宽厚。
她靠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