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了得。”慕容蒹一慌,手忙脚乱穿好衣裳,走到门边又坐了回去。

    “你出去告诉媒人一声,就说是误会。再从库房里拿几匹缎子和银钱给她送去,是给她的路费还有姑娘家的赔礼。”

    香芸点头,忙去准备。

    人一走,慕容蒹头昏脑胀,饮酒过量,脑子晕晕乎乎,没撑住又眯了一会儿。

    直到香芸将她摇醒,她睁着迷茫的眼,“媒人走了么?”

    “走了......”香芸脸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慕容蒹了解她,“怎么了?”

    “小姐让我送的东西都退了回来......”

    “怎么回事?”

    香芸难为情,“小姐自己去看吧。”

    慕容蒹咻地坐起身,一头雾水,拖着虚乏的身子,在香芸的陪同下,来到大门外。

    一个妙龄女子与阿婆争执着,大喊大叫道:“分明是躲着不敢见我,让他出来,我要跟他当面对峙!”

    阿婆年纪大了,扎煞着双手,苦苦哀求女子不要吵闹。

    慕容蒹跨出门去,低声地说:“阿婆进屋吧,我来处理。”她给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慢慢走到女子面前。

    女子恍一见了她,脸色大变,“你......你不是男的么......”

    “怎么会是女儿身?!”妙龄女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犹如五雷轰顶,被劈得不知所措。

    慕容蒹脑中刺痛,昨天喝断片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面前的女子是谁。

    香芸小声在身旁提醒。昨日在管涔山的山道上,她夸对方好看,边调戏人家,还高谈阔论,卖弄词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1]

    女子被夸得脸红,她喝大发了,抓住人家的手,把人夸得天花乱坠。

    这番话哪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心动?又因她男装垫了肩,穿了足高的足靴,除了嗓音略微温柔外,足以以假乱真。

    人家就当了真,以为她有那方面的意思,从管涔山回来,百般央求家中上门求亲。

    回忆起前因后果,慕容蒹嘴角一抽,不敢想象自己喝醉了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来不及想香芸当初为什么没有拦着自己,眼神示意香芸,香芸心领神会,转身入内。

    她缓缓蹲下身,安慰崩溃大哭的女子,“对不住......”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她是第一次安慰女人,有些力不从心,“你要是觉得难过,就打我一顿,只要你能解气。”

    女子抬首,哭得泪流满脸,“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这个坏人,我恨你!”

    慕容蒹尴尬得脸红,周遭看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心中恓惶,“我知道是我不对,都是喝醉酒的浑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女子一听,反应更为激烈,“什么浑话?!是你自己说,要与我成婚,要跟我生一百个孩子,这些难道都是浑话么?!”

    慕容蒹天塌了,要知道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都说了什么。她是有些胡言乱语,顶多都在调侃他人不至冒犯的程度。

    没想过酒精这玩意这么可怕,有道是祸从口出,慕容蒹肠子都悔青了。

    香芸恰逢适宜的从府里出来,抱着一堆缎子与衣裳。

    “对不起......”慕容蒹低头认错,接过那堆衣料,“这些就当是我的赔礼,不求你能原谅,希望你能收下。”

    女子猛然起身,抢过她手里的东西,劈头盖脸扔在她脸上。

    香芸护主心切,忙起身要呵斥,她眼疾手快的拦住。

    “不稀罕你的东西,你骗了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女子边哭边抹泪,伤心跑走了。

    慕容蒹愣在原地,心里有酸楚,明明伤人的是她,反而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太知道,喜欢落空是什么滋味了。

    “找个人打听下,看是哪户人家的女子,送些金银,别说是我的心意。”她音色懒洋洋的,身子有些乏,被香芸扶进去继续躺下了。

    一连躺了好些天,这件事一如石子投入湖面,荡起层层涟漪,平静过后,随风消逝。

    香芸却对此却慎重其事起来,以慕容蒹的天资,香芸实在是知道她有多招人喜欢。

    容貌天生丽质,性情平易近人。

    继续下去,难保不会惹出麻烦。

    “相亲?”慕容蒹坐在妆镜前,疑惑地看着香芸。

    “是啊,小姐要是有了中意的人,什么阿猫阿狗就不敢打小姐的主意了。”香芸站在她背后,为她梳发。

    篦子从头梳到尾,如墨的长发及腰,丝绸般的顺滑。

    她现在暂时没有重新开始一段恋情的打算,而且都城的贵公子中,唯有箫羽还看得过去。

    想了想,摇头还是拒绝。香芸不放弃,“就当是开开眼,就算没有中意的,接触一下也无妨的。”

    “小姐说是不是?”

    这倒也是,慕容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细数三年的孝期,过去了大半,就当是走过场,消遣时光。

    相亲而已,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启程回家。

    在蓟县待了这些天,是时候得回去了。

    出发的时候,钱敬送了她一程,祝她一路平安。

    车马抵达慕容府,香芸下了车,忙不迭去准备相亲的事宜。

    地点设在听凤楼的雅间里,相亲名单是香芸与柳平烟一手准备的。

    名单上人的参差不齐,只要不是太差劲,都可以参与。

    按照她本人的意思,不看家世,不看贫富,人品相貌才是重中之重。

    慕容蒹要相亲的消息传扬出去,都城内的世家公子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等着接见。

    雅间在二楼,备了瓜果茶。

    慕容蒹坐下来,手心盗汗,隐隐有些紧张。

    直到开门的男人进来,一屁股坐下,评头论足,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

    首战就出师不利,慕容蒹挤出一丝笑容,客客气气把男人送出包间。

    第二个男人身材圆滚,水桶腰,啤酒肚,从门边走到椅子里坐下,累得气喘吁吁。

    男人是都城新起的富商,做买卖挣了大钱,举手投足都是煤老板豪爽阔气,见她不为所动,掏出大把银钱。

    啜饮的间隙,她觑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富商一门心思的想要炫耀,从袜子里摸出几块金子。慕容蒹登时皱眉,挥手让人出去。

    一口气相了好几个,不是长得歪瓜裂枣,就是辣眼睛。

    趁着空当,她坐在房里歇了一会儿,唤来香芸。

    “你出去告诉他们一声儿,就说我累着了,要歇半个时辰。”香芸出去传达意思,楼下怨声载道。

    本意是为了晾着他们,连这点耐心都无,可见没什么诚意。

    慕容蒹心安理得地躺了一会儿。

    楼下的公子们见雅间的房门一关,骂骂咧咧地出了听凤楼,尚在犹豫中的人,跟随着气焰嚣张的人离去。

    客厅里,零零散散,还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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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个公子哥。

    香芸坐在二楼的雅间,将半途而废的名字通通划掉。

    被晾着的公子哥走在甬道上,对慕容蒹破口大骂。

    “我从天不亮就等着,晾了我一早上。不识好歹的小娘们,倒贴老子都不要!”

    一行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消息传出去,在外筹备三军演武的萧季回来,或多或少听到了风声。

    从进府到现在,见了世子等人,转道去往箫羽所在的院落。

    箫羽坐在书房外的小庭里,坐在长椅上擦拭长剑,剑刃被擦得锃光瓦亮。

    箫季犹犹豫豫这件事是否要告知,以他对箫羽的了解,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好。

    他站了一会儿,禀告完事宜,告退离开。

    箫羽头也不抬,只是说:“磨磨蹭蹭的,有话就说。”

    “没什么事。”他愈是遮掩,箫羽笃定他心中有鬼,锋芒在手,直指箫季,“还想骗我。”

    不好隐瞒了,箫季试探性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属下听闻慕容女公子在听凤楼相亲。”

    箫羽登时一愣,反应奇特,收剑回鞘。

    箫季更觉要继续说了,试探箫羽的态度,“公子要去瞧瞧么?”

    “她找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去。

    箫季心里微怔,面上波澜不惊,给箫羽递了一个台阶,“可是我听说,慕容女公子屡次受挫,公子就算是去瞧瞧,也可以为女公子把把关呢。”

    “世子妃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替公子高兴的。”箫季作揖,瞄了一眼对方,“公子......”

    箫羽抄剑起身,箫季一喜,“公子,咱们是去听凤楼么?”

    “去什么去。”箫羽毫不客气啐了他一句,“去高家。”

    “去高家作甚么?”又不是逢年过节,平白跑一趟。

    “我就不能去看看我表妹。”

    是啊,高月燕是箫羽名副其实的表妹,高家还有一个与慕容蒹相关的赘婿呢。

    想通这点,箫季快马加鞭,追随箫羽出了府门。

    半个时辰很快,这次要见的男人干瘪精瘦,眼窝凹陷,入目是一张纵欲过度的脸。

    坐在她对面,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游走,从脸庞到胸口,嘴里低喃着,像是从头到脚将她浸淫了遍。

    慕容蒹心里一阵恶寒,犹豫着是否要将此人轰出去。

    “在下徐州人士,女公子是哪里人。”男人开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

    “我......”面对这种人,慕容蒹完全没有应付的心情,随口胡羼道:“我出自新州,祖籍乌夜镇。”

    “那太好了,新州离徐州很近,女公子嫁过来,回娘家也方便。”

    徐州隔新州好几座山呢,只是闲聊几句,男人就意淫了无数。

    慕容蒹忍住不适,强装笑容。

    “咱们何时成婚呢?家中还有几房姬妾等着我安置,这样好了,等先迎娶了你,我再把她们迎进门。”男人滔滔不绝地打算着,“你看这样怎么样?”

    慕容蒹忍不了,握着茶盏的指节泛白,迎面泼了男人一头茶水。

    茶水滚烫,残渣茶叶黏在男人脸上,男人惊愕地看着她,抹了脸,大叫道:“你敢泼我?给脸不要脸!”

    说着,一脚踢翻椅子,就要动手。

    门哐当一声响,被人从外暴力撞开,门外是怒不可遏的闻缪。

    慕容蒹缓缓起身。

    “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