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寿勃然大怒,一脚踢翻椅子,“你与他形影不离,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看错。”
他气急败坏,无能狂怒,“你不可能不是慕容蒹!”
“我是高家的高月燕,你们抓错人了……”高月燕跪趴在地,伤心欲绝。她比任何人都想成为慕容蒹,可惜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1]
巫寿一拳砸在石壁上,砸出深坑,爬满细碎的裂纹。
暗骂一声该死,用蛮语的口吻。
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闻缪的未婚妻,而是一个冒牌货。闻缪能有如此高见,找一个女子假扮身份掩人耳目?
她口口声声说是高家的人,徐州高氏,鼎甲大族,非一般人可比拟。
如果她真的出自高氏,她在高家会是什么身份?
巫寿蹲下身,挑起高月燕下巴,打量姿色。一双细眉微蹙,晶亮的眼眸,巴掌大的小脸,盈盈不禁一握。
秀色可餐的脸。
高月燕被迫仰头,因屈辱黯然落泪,饶是无情也动人。
巫寿心下一动,眼珠一转,“你爱慕闻缪,对么?”
高月燕不说话,只一昧痛恨地瞪着他。
巫寿猖狂大笑。
被戳穿心思的高月燕没了救生的意志,索性一心求死,“畜生,你杀了闻缪,会不得好死!”
被钳制的下巴因诅咒传来阵阵剧痛,巫寿近乎捏碎她的骨头。
她忌恨地盯着他,似乎用眼神在负隅顽抗。
巫寿猛地松手,放任高月燕大口呼吸。她托着下巴,脸色苍白。
“放心,他死不了。”巫寿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还想杀我么?”
高月燕不说话,浑身虚弱,意志力濒临奔溃。
“......你伤了他,我恨你......”
“你没资格恨我。”巫寿讥讽一笑,在他眼里,高月燕宛如一个笑话,“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是闻缪的妻子,慕容蒹才是。”
“徐州高氏出生,纡尊降贵做一个粗妇,你以为他很感激你?”巫寿揭开血淋淋的事实,“别痴心妄想了,闻缪爱的人不是你,你即便是跪下来,他也不会动心。”
“可是我明明做了那多......”高月燕几不欲生,声嘶力竭地道。
身为男人,巫寿清楚男人之间的心思,“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做这些,男人就会回头。”
“这些小恩小惠根本打动不了闻缪,你做这些只是自甘下贱而已。”
高月燕被轮番打击,眸子中的瞳光一下子散了,失神地望着某一处。
她知道巫寿说得对,可是她能给的,慕容蒹同样能做到,她还能怎么办。
“高氏乃豪门望族,比慕容氏还要尊贵显赫。慕容氏能给予的,你高家亦复如此。”巫寿意在蛊惑。
高月燕暗暗回神,“你为什么同我说这些?”
“凭你的容貌姿色,何不把闻缪从慕容蒹手里抢过来。”在蛮人的婚嫁礼俗里,草原上的儿郎要是看中哪家姑娘,只要将其打晕抗回营帐里,与之交合即可。
她曾经亦想过,百般付出能打动闻缪,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闻缪爱的人不是她,无论她怎么做,闻缪都不会看她一眼。
他几番舍救,都是出于感激之情。这点高月燕再清楚不过。
“他爱的人不是我,是我不能奢求的。”只要闻缪幸福就好。
巫寿一语道破关键,“闻缪爱慕慕容蒹,是因为慕容氏给予他安身立命的机会。”
“男人最终要的,不是贤惠的妻子,而是能托举他们的谋士。”巫寿不放心她眼里一丝一毫的变化,指点迷津地说:“只有你能打动闻缪,只有你能给他出将入相的机会。”
高月燕像是被说动,久久不语,心底里良知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自诩出人头地,并不比别人差多少,虽然与箫珊珊交好,可箫珊珊强势,不得已屈居人下。
如今有一个机会在面前,能让她崛起而起,这个机会就是闻缪。
可是,她这么做,无疑是伤害了慕容蒹,她不能这么做。
巫寿清楚她的犹豫,胸有成竹地说:“实话告诉你,闻缪父母死与慕容氏有关。凭这一点,闻缪就不可能与慕容蒹成婚。”
“什么?”高月燕难以置信。
难道说,是慕容允是杀了闻缪的爹娘,可是慕容允为什么要这么做。
巫寿逼迫闻缪的时候,她当时就在门外,听不太清,但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闻缪是认得他们的。
“你好好想想,闻缪得知真相那一天,他还能心无旁骛接纳慕容蒹么?”
巫寿说得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便与慕容蒹无关,可身为仇人之女,闻缪认贼作父的同时,还要娶她为妻。
闻缪一定接受不了。
可是,巫寿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呢?
“你说这些只是为了救出霍真,可我为何要帮你?”得知真相,高月燕心里瞬间有了底气。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巫寿由衷赞叹,“帮我救出霍真,我可以帮你得到闻缪。”
公平交易,等价交换。
“我凭什么相信你?”高月燕还是不相信他,如果她能得到闻缪,巫寿能有什么办法帮助她。
“就凭闻缪的身份。”巫寿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肯吐露太多。
高月燕忙追问,“什么身份?”
巫寿这时起身离去,顾左右而言他,“汉人有句话叫“鲲鹏之志,待时而飞”想想我的话,做你该做的选择。”
明亮的微光在门扉阖上那一刻彻底阻断,室内陷入黑暗。
巫寿出了房间,下属前来禀告,闻缪失血过多,经过救治,已然无碍。
只是需要好好养着,等伤口愈合。
“醒了么?”
下属回禀道:“已经醒了。”
巫寿信步离开,去往闻缪所在的房间。
闻缪被挪到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不是囚牢,而是一处干净的住处。
石床冰冷,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冷,分外暖和。
闻缪半梦半醒间,被撕裂的伤口给疼醒了。
生平第一次受重伤,醒来恍恍惚惚,一时之间没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巫寿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是巫寿杀了他一剑。
“看来没死。”巫寿挑眉看着他。
闻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开口质问,“她人呢?”
“一个外人也值得你关心么?”巫寿反问。
闻缪沉默,一切皆因他而起,他担心高月燕无可厚非。巫寿显然抓住他精神层面的漏洞,咄咄逼人道:“她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答应与我合作,我可以保她不死。你若执意不肯点头,我只好杀了她。”巫寿威逼利诱,“你在仁帝的眼皮子下,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想知道你爹娘的死因,只有我能帮你。”
“想清楚了么?”巫寿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闻缪思绪复杂,他对父母死亡的真相隐隐有一个猜测,只是不愿说出来而已。因为一旦追究起来,现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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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这是闻缪不愿看到的,他想父母之间的恩怨是上一辈的纠葛,他只要与阿奴长相厮守就好。
天不遂人愿,巫寿把他架在火上烤,用高月燕的性命相要挟。
如果他帮助巫寿助纣为虐,想必阿奴是能体谅的。
“好,我答应你。”
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巫寿不放心,“有你这句话,那丫头只会平安无事。”
见闻缪不相信,巫寿冷嘲热讽,“放心,汉人最是信守承诺,尤其是你这种君子,知道何为一诺千金。”
闻缪沉默。
为今之计,他与高月燕只能有一个活着出去。巫寿为了胁迫他,肯定不会放了高月燕。
他得活着出去,找官府救人。
巫寿显然意料到他的打算,“你现在还不能走,有些麻烦等我去处理,等料理干净再送你出去。”
巫寿所说的麻烦自然是青萝带来的官兵,管事婆子没敢惊动王府,只是驻扎在山下,等候闻缪的指示。
一天过去,只有几个受伤的年轻子弟带回恶耗,闻缪高月燕等人双双被擒,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青萝急得直哭。
僵持到大半夜,没了耐心的青萝催促官兵上山救人,哪知到了夜半,山上杀下一窝土匪。
打打杀杀持续半个时辰,杀了个精光,一伙人冲上山救人,山洞人去楼空。
只在半路捡到被打得昏迷的闻缪。
青萝忙追问自家小姐的下落,闻缪摇了摇头,说高月燕与他分别关押在不同处,去了哪里他亦是不知。
青萝心道完了,瘫软在地,魂飞天外。
闻缪被折磨好几天,又受了重伤,没挺过去,一下子昏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慕容将军府的寝屋里。
他睁开眼,胳膊被压得有些麻,眸光一转,是阿奴趴在榻边呼呼酣睡。闻缪伸出手,摸摸那颗圆润的脑袋,扯出一抹温柔的笑。
被人一摸,慕容蒹醒了,揉揉迷蒙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你醒了,我去叫郎中来。”
起身就走,闻缪拉住她的衣袖,不让她走,“陪陪我,好么?”
他看见她那双红肿的眼,似乎是哭过,不想让他看见窘相,所以才想逃走。
慕容蒹嗯了一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还疼么?”
“有你在,我就不疼了。”闻缪摇摇头,笑容苍白虚脱无力。
看他这个样子,伤得实在是重。慕容蒹昨夜见到的第一眼气涌如血,差点没晕过去。她因担心闻缪的伤势而狠狠绞痛,如果不是闻缪还活着,她根本不可能还坐在这里。
“这些匪盗实在是猖獗。”慕容蒹恨恨地说,嘱咐他,“就算要救人,也要顾惜着自己。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恍惚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闻缪捏捏她的手,“阿奴说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上。”
“光记着可不行,万一还有下次呢。”慕容蒹拍拍嘴巴,“呸呸呸,不能有下次。这样说太不吉利了。”
闻缪被她活泼样逗笑了,慕容蒹又为高月燕担心起来,“只有你活着出来,还不知高月燕怎么样了。”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落在土匪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蒹心里七上八下,一面为闻缪幸存而感叹,一面又为高月燕生死不明而惋惜。
“不过,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呢?”慕容蒹好奇地看着他,“我听说官府的人说,她到田庄去寻你,她找你作甚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