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芸闯进来的时候,慕容蒹正跪在小屋的佛堂里。

    天还未亮,浓稠的夜,佛堂点着豆灯,暖黄光源照亮慈悲塑像。

    慕容蒹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什,喃喃道:“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

    宫里传出旨意,召她入宫面圣。

    时隔多日,慕容蒹终于走出那间小屋,院子里人影瞳瞳。

    庭院中央的男子长身玉立,双眉微蹙,深邃目光中藏不住忧色。

    “阿奴。”闻缪踱步上前,轻柔地挽着她。

    感受到温暖的力量,慕容蒹本能的一软。稍作镇定,轻轻推开男人的搀扶,挺起腰身走出院子,上了那顶备好的软轿。

    轿子离开地面,悠悠荡荡驶向洛阳宫的方向。

    香芸随侍在身边,亦步亦趋跟着。

    软轿内,慕容蒹神色凝重。身为一等贴身丫鬟,香芸心思明亮,出言安慰。

    “小姐别怕,圣上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话虽如此,慕容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身为穿越者,她正处于一本叫《芙蓉泪湿花如雾》的小说世界里,她的身份正是慕容将军府的千金,小说里的女主。

    这本小说,慕容蒹并没有看完,因为作者的某些骚操作,选择了弃文。

    这也导致,慕容蒹对剧情一知半解,只知故事的大致走向,会在某个将来死于未婚夫男主之手。

    慕容蒹仔细回味,闻缪温暖的触碰,那样清俊的外表,真的会杀了她吗?

    不禁一阵后怕。

    轿辇着地,眩晕感消失。车帘被香芸撩开,走出细闷的空间,眼前是巍然耸立的城墙。

    穿过阊阖门,旌旗在风中招展,绘有五爪盘龙图腾,是大粱独有徽记。

    层层通报,两个内侍将她带至太极殿的门前。慕容蒹在内侍示意下,跪在玉石铺就的地砖上。

    大监走进太极殿的正门,虚掩上门扉,不大一会儿,里头传来瓷器破碎声。

    慕容蒹静静听着,不敢抬头,僵立着身子,双腿酸痛失去知觉。

    “让她进来——”男人暴呵声。

    大监颤颤巍巍退出大殿,催促慕容蒹,“快些进去吧。”

    慕容蒹晃晃悠悠起身,恭恭敬敬进了大殿。

    初春仍有冷意,瑞兽樽器内吐出袅袅白烟,地暖恰到好处,舒缓大腿的不适。

    温暖的空间里,慕容蒹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缓缓抬起了头。

    迎面飞来瓷器,贴着面颊着落在地,碎裂在脚边。

    慕容蒹再不敢大意,猛地俯首贴地。

    晃动的珠帘后,身着明黄禅衣的男子半躺于胡床,榻边安坐一位年近半百的妇人。

    妇人轻拍皇帝后背,侧身吩咐地上的慕容蒹,“抬起头来,皇帝有话问你。”

    慕容蒹应了一声,缓慢抬头,恭谨有礼地道:“臣女参见圣上,参见太后;愿圣上万寿无疆,太后福寿康宁。”

    盛怒至极的皇帝像是被刺痛了什么,撑坐起身,怒目而视。

    “慕容允是你的父亲,慕容旭是你的兄长,你可知他们犯了什么罪?!”

    慕容蒹心里咯噔一声,感叹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原著里,女主的兄长驻守关隘,却在边境蛮人杀进来的时候,带着妻儿老小落荒而逃,致使白穈城落入漠北人手里。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慕容府从此被抄家,女主孤零零一人,只得依附男主闻缪。

    然而,男主闻缪却在婚后三心二意,受不了女主屡次纠缠,杀死了女主。

    此刻面对天子的雷霆震怒,就像是刀架在脖子上。能不能保住一家人都很难说,要紧的是该怎么保住自己。

    眼前的境况顾不得她细想前因后果,可慕容旭丢城弃地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是真的,她也只能咬死不认。

    “臣女不知父兄做了何事触怒圣上,但臣女父兄公忠体国,视圣上为亲父,绝不会行违逆之事。”

    “白穈城早有战报传来,有慕容旭与漠北来往的信件,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信笺砸在慕容蒹脸上,是兄长的字迹没错。慕容蒹快速翻阅,信中所涉粮米交易,这是向漠北借粮的凭借。

    “这是......”

    “是通敌!是卖国!是谋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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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齿唇紧绷,额头青筋暴起。

    皇帝气急攻心,太后急宣,“传太医令——”

    皇帝再次起身,打断太后,“慕容旭年岁不过二十,涉世未深,他不敢。可是你的父亲,是正一品柱国将军,有手段,有谋略,没有你父亲的授意,慕容旭安敢如此。”

    慕容蒹跪坐在地,对这位皇帝的猜忌感到深深无语与无力。她知道素来名将功高震主,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历史总是以美满的结局掩盖。可她的父亲是无辜的,一把年纪,还在关外驻守。

    慕容旭的罪行无可指摘,父亲罪不至此。

    “圣上明鉴,我父亲忠贞不二,对圣上绝无二心。”慕容蒹俯首,眉眼流转间,仔细思索着,“除非......”

    “除非什么?”皇帝立眉瞪眼。

    “除非慕容旭不是我慕容家的人,他这样的逆臣贼子,绝不是慕容家的骨血。”她信誓旦旦地说:“臣女恳求圣上斩首此人,还臣女父亲一个清白。”

    皇帝怒而轻笑,“大义灭亲,不愧是慕容允的女儿。”

    “早在漠北攻入白穈城,慕容旭就不见了踪影,你以为是朕不忍杀他么?”

    慕容蒹汗流浃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

    殿中有一瞬的死寂,下一刻,小内侍不分时宜闯入殿中。

    “圣上,汉中急报——”

    “滚出去!”皇帝怒喝。

    小内侍手持竹简,跪在大殿中央,不肯离去。事关汉中关隘,太后恰逢时机开头,“念。”

    “回禀圣上太后,此急报是柱国将军的遗表。”

    太后霍然起身,殿中一片冷寂。

    为了应对天子的责问,慕容蒹跪在佛堂里两天两夜,期间只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口粥。

    她为自己祈祷,祈祷能躲过天子的雷霆之怒。

    吃不好,睡不好,在听到父亲遗表的那一刻,脑子里的大厦轰然塌了。

    紧绷的弦断裂,眼睑直往下坠,盖住模糊的视线。

    倒地的一瞬间,小内侍吓得惊慌失措。

    她双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