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办使赵思谦,全盘接手西南府府城。
雷霆手段,雷厉风行,府城上下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条条政令向下传达,整个府城运作起来。
有好事者意图搅乱浑水,煽动暴乱,被镇压,不到数日,局面暂时稳定下来,疫病没有进一步扩散至临近区域。
赵思谦在安排完公务后拜访张氏。
张氏家主带着张和玉前来迎接,其余张氏族人各司其职,或联结其余医药世家,或亲往一线,问诊开方。
张家主站在台阶上,马车上下来一人,绯色交领大袖常服,身姿如玉,面容坚毅。
他暗叹,朝廷这些年莫不是靠脸来选拔官员了?想到知府那寡淡的脸,他否定了这个想法,只是恰好赵大人有能力又长得好看。
“恭迎赵大人,赵大人奔波多日,为我府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我张家定会全力相助。”
赵思谦快步走上前,扶起弯腰行礼的张家主。
“之后还有需要仰仗您的地方,张老不必如此。”赵思谦这几日连轴转,眼下有些青黑,但说出的话中气十足。
一行人往前院走去。
“我只能稳定局面,最后治疗疫病的药方,还是需要靠各位医家的努力。”
张和玉总算有机会插上话,“赵大人您放心,我们都在努力,一定会好的,我们张家会全力以赴。”少年心气十足,带着一往无前的自信。
张家主瞪了他一眼,这孩子,说话一点都不谦虚,八字还没一撇,整个张家焦虑成什么样子了。
他举起手假意敲自家孙子的头,“张和玉,说话要稳重。”
赵思谦笑着伸出手挡住张家主的动作,“就是要活泼些才好,有朝气,英雄出少年,张公子大有可为。”
此刻府城弥漫着低落的愁绪,正是需要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才好。
张家主面上一脸不赞成,口里说着还是个不成器的孩子,嘴角的笑意压了几次才压下去。
结束与张氏族长会谈,赵思谦走出书房,有人在门外候着,他以为是殿下,自从到府城,殿下只给她传了掌握的信息,两人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面。
他抬眼望去,是换了衣服的张和玉,正一脸傻笑看着他。
张家这个孩子,真是意气风发少年郎啊。
“殿下如今可在府中?”赵思谦问。
公务走向正轨后他就第一时间来了张府,原本以为她会来接他的。
张和玉拱手说:“殿下如今在藏书阁,这几日都是在哪里。”
他指了指方向,“大人可要我带你去?”
从书房去藏书阁,需要路过好几个别院,一路上,张和玉十分自来熟,像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遇到公主如何被公主救下。
赵思谦跟在他身后,嘴上附和,“是吗,张公子运气真好,独自一人采药还是太危险,这一次是有殿下救你,还是要有人跟着一起才好。”
袖子中的手捏到发白,赵思谦咬了咬牙齿,还真是好运气啊,张和玉。
他不自觉忧虑起来,张家小子颜色好,肤白貌美,或者说,整个张家,都没有太丑的人。
重新扫视张和玉的装扮,赵思谦很快找出两人的不同。
张和玉的头发微微卷曲,无数根小辫子藏在束发中,还有两根细小的辫子点缀在两侧。
西南府的男儿,穿戴讲究,衣物刺绣精美,多有精致饰品佩戴在额前,身上也有各种宝石珠链。
反观自己,头发只用玉冠束好,常服也都及其素净。
张氏藏书阁珍藏着西南府最齐全的医书典籍,世代行医,每一份医案都被整理好摆放在藏书阁,需要使用时都有迹可查。
藏书阁中,中堂燃起提神的香料,有已经归家的张氏医者抱着大部头典籍翻看,嘴里念叨着“这个经方应该可以啊,怎么会没效果呢?”
“我记得是这一本来着,祖父说过类似的医案。”
“头痛,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场天灾人祸。”
也有几人聚在一起讨论,“我觉得这个可以。”
“你的看法太老套,肯定不行。”
“还没实践过你就灭自己威风。”
“好了别吵了,有人在看书呢,要吵出去吵。”
邓由简在二楼小包间,房间里放着单独的书案,桌角放着两摞医案。
她之前问张和玉,医案里有没有女医的医案,对方说张家不论男女,能者居之,女医少,但是也有,医案也收录在二楼,只是会被单独标出来。
手里这些是她找出来的部分医案,与其他医案相比,这些内容会更加详实,标注细致,字迹娟秀。
她打算从中找出几个令她印象最深的医者,写几份列传,也不白来。
手中抄录的动作慢下来,她稍微有点累了。
想起赵思谦,她又打起精神,卷王在她身边,不得不努力,她一点都不想被落下。
赵大人来这里好几天,怕打扰到对方,这几天她只让人做好防护送资料过去。
写着写着,她突然觉得周围的吵闹声消失了,放下笔,正打算走到栏杆出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我来了,你看我带谁来了?还有点心哦。”
赵思谦跟在张和玉身后,看着他右手提着点心朝屋里坐着的邓由简炫耀。
殿下今天穿了一套浅粉色交领裙,头上素净,只有几只单调的粉色绢花。
还是京都好,这里的头面那么少,殿下在这里受委屈了。
脸也瘦了……
不对,好像圆润了一点点,像一颗饱满的桃子,白里透红。
看来西南府有殿下喜欢的菜,等回去的时候,可以带一个厨艺好的厨子回去,请殿下多去赵府。
殿下桌上还摆着不宣纸,桌上摊开几本典籍。
他点点头,殿下真是毫不松懈。
邓由简第一眼就看到了张和玉身后的赵思谦,赵大人的气质就是如此独特,可以让人第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他,他是唯一的焦点。
绯色常服,因为奔波和熬夜处理公务,整个人比上一次见面瘦了一圈。
瘦了,但还是那么精神,衣服和面容打理齐整,高精力卷王不会露出任何一点疲惫,不像她,都快被医案和忧虑的情绪埋没了。
邓由简裂开嘴角,扬起笑脸,提起裙摆,欢欢喜喜往门口跑去。
张和玉看着情绪如此高涨的公主,有些疑惑,但还是张开怀抱,万一殿下想抱的是自己呢?要是不接住,殿下多尴尬。
赵思谦被他的手臂挡住,斜眼扫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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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眉头微皱神情严肃,难道公主要亲近的真是张家这个傻傻的公子?
殿下一向喜欢好颜色的人,性格好人缘好,很受人欢迎。
越想他周身的气压越低。
殿下粉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收起自己不好的情绪。
邓由简跑到二人面前,朝张和玉伸出左手,毫不客气,“快拿来吧,我看看这次的点心是什么。”
张和玉将油纸包放到她手心,又指了指身边的人,“殿下,赵大人来找你啦。”
赵思谦顺着张和玉的话,微笑看着邓由简,朝她点头示意。
不对劲,邓由简对赵思谦已经很熟悉了,这副表情肯定不全是高兴。
"小张大夫,我和赵大人单独有话要说,麻烦你送他来啦,我下次再找你。"
“好,那你们先聊,我去楼下找他们讨论去!”
张和玉说完就转身下楼。
邓由简歪歪头,看着张和玉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围着赵思谦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他。
赵思谦先是有些许不自在,接着挺直腰板,接受殿下的检阅。
“赵大人辛苦了,都廋了,你瞧这刀削般的脸庞,这要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邓由简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脸颊。
她身上的香味随着手指袭来,熟悉的香味熟悉的人,让崩了几日的心弦放松下来。
赵思谦挑了挑嘴角,殿下有什么错呢?都是张家人长得太好看,张和玉太自来熟,公主难道还能冷着脸吗?
“殿下这些日子可还好?不要慌不要着急,这些疫病一定会被处理好的,相信我也相信这些医者。”
邓由简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的态度,“我当然相信赵文举,你可是要成为一代名臣的人。”
赵思谦接过她手里的点心,“好了,不是要吃点心吗?过去吧。”
殿下,你总是这样,轻描淡写说几句话。
邓由简抢先跑过去,夹好页码标记,把桌子上的医案摞在一起,空出空间。
她先坐好,“快来快来。”
赵思谦把点心放在桌上,撩开衣摆,跪坐在她对面。
随后拆开点心的包装麻绳,一颗颗绿色的团子出现在油纸上。
是青团,公主府去年也吃过,是豆沙馅的,不知西南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口味。
他翻过南方县志,有些地方吃咸的。
公主很爱吃豆沙馅青团。
邓由简从桌子抽屉里找出筷子,夹起一颗,递到赵思谦嘴边,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文举你快尝尝!这个好吃。”
赵思谦张嘴咬住,眼神一直盯着对面的人,殿下笑得很开心。
咬开青团,他知道殿下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了。
是辣的,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在京都从未吃过,是一节节生的植物根茎,有点腥。
邓由简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捂嘴,只有眼睛露出坏笑。
西南府特有的辣味青团,里面还包了鱼腥草,她昨日特地要的,没想到赵思谦会来,第一口就献给赵大人了。
看着赵思谦奇怪的表情,邓由简凑近,“赵大人喜欢吗?”
赵思谦面不改色咽下去,“喜欢。”
青团和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