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暖气融融,铜锅子咕噜咕噜冒着泡,香料的香气顺着破裂的水泡飘到半空中,被窗户锁住,满屋飘香。
邓由简坐在方桌前,看着骨头随着锅里的水翻腾,视线时不时看门口,赵思谦的身影没有出现。
戏台要路过赵思谦的水合院,就算是换衣服,也早该到了呀,邓由简好奇他到底在干什么,吃饭一点都不积极。
“冬雪,你说他怎么还不来?锅子都要烧干了。”
冬雪轻笑,锅子才煮沸,哪会一会就煮干了,“殿下莫急,怕是在路上了罢。”
赵思谦一路小跑着来到正院厢房,到门口,他停下脚步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小说问来福:“可还有不妥之处?”
来福气喘吁吁,“大人,够周正了,进去吧,莫让殿下等急了。”
他的老天娘,自家赵大人一回屋就换衣服,这件白衣服衣服多久没穿过了,还重新束发,吃个饭而已,搞得像正式聚餐一样。
赵思谦自顾自点头,“那就好。”
来福上前拉开门帘。
邓由简顺着声音往门口看去。
赵思谦果然换了衣服,她眼前一亮,瞬间被打扮过的赵思谦吸引全部的目光。
他穿纯白色交领,罩同色丝绸仙鹤绣大袖衫,腰上挂了玉珠腰链,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宽肩窄腰,仙气飘飘。
头发重新打理过,原先在戏台的时候还是全部梳上去,现在用玉冠束发,墨发白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修饰脸型。
直到赵思谦走进来,邓由简才回过神来。
赵大人平日里穿的多是纯色交领袍,配饰简单,除去外出应酬,都不如今日好看。
冬雪拉开公主对面的座椅,等待赵思谦入座,不过她的举动没派上用处。
赵思谦低头看着邓由简投入的眼神,笑意漾在纯黑的眼眸中,他坐到她的身边,侧首撑着头,看她视线随着他动作所移动,打趣着问道:“殿下,我那么好看么?”
邓由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赵思谦看,脸上闪过尴尬,快速移开视线,不敢再盯着他看,“赵大人姿色非凡,貌若潘安。”
赵思谦鲜少看到她这幅不好意思的模样,她向来直爽,“比之闻思如何?”
邓由简猛地看向他,不是,赵大人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种容貌焦虑的性格吗?怎么还和别人比上样貌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脸长得有多好看吗?
她真心实意说道:“那当然是大人你呀,我朝少有的样貌,若是以容貌定官级,赵大人怕是登科的当天就登阁拜相了。”
建模怪就该被夸夸。
赵思谦听到满意的回答,勾了勾唇角,“殿下的嘴真甜,怪不得深得圣心,”他又问道:“殿下觉得我今天的衣服怎么样?”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公主对他今天衣服的评价,公主应当是喜欢自己的吧。
邓由简看了看他的白衣服,又转过头看锅里咕噜噜冒泡的红油汤锅,抽了皱眉。
赵思谦看着她变化的神情,心骤然提起,难道,难道公主不喜欢?
“赵大人,吃锅子穿白衣,你不怕脏吗?”她真情实意提问,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朝他抬了抬下巴,“黑衣服,一点不怕脏,你下次换个耐脏的衣服。”
赵思谦唇线抿平,恨铁不成钢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殿下,吃饭吧,再不吃就该煮干了,肉片等你等得可辛苦了。”
他换衣服一点都不辛苦。
邓由简对于他突然的转变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这是经验之谈,赵思谦怎么不高兴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邓由简让人拿来围帘,示意赵思谦戴上。
赵思谦叹了一口气,戴上。
邓由简用公筷挑着肉片放入锅中,盯着沸腾的铜锅,时间一到立马捞出,肉片油亮,时间恰到好处,最是鲜嫩。
她讲煮好的羊肉挑到赵思谦碗里,“时间刚刚好,这是我实验过的最合适的烫肉时间,入口嫩滑。”
赵思谦笑着道谢,夹起一片放入口中,“殿下对于吃食的研究最是让人信服。”
跟她计较什么呢,木木的,关注点总是不一样。
侍女收走餐食,端着水果和点心进屋。
冬雪问道:“殿下,庄子送来今年新酿的桂花酒,管家验过,今年的品质不错,今日可要尝尝?”
已经吃晚饭,邓由简其实不太想喝酒,吃饱饭之后喝酒感觉怪怪的,她侧头问赵思谦:“赵大人可要尝一下新酒?”
他点点头。
“那就拿几杯上来吧。”
冬雪退下准备桂花酒,邓由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抬肩顶顶赵思谦,“赵大人酒量好像不是很好,待会少喝点。”
赵思谦感受着她亲昵的动作,细致入微的关心,问:“殿下酒量如何?”
“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酒品很好的。”邓由简自此来大景,一直没喝过酒,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到底怎么样,她现代的酒量和酒品还可以。
侍女很快将酒杯和桂花酒准备好,摆在方桌上等待两人的品鉴。
赵思谦换到了对面,两人相对而坐。
他拿起酒壶,倒出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到邓由简面前。
邓由简撑着下巴,眼神描摹赵思谦行云流水的动作,细长的手指握着手柄,青色琉璃花鸟纹酒壶,衬得他肤白如玉。
仙品,邓由简感叹道。
酒壶是,人也是。
“殿下,尝尝这酒怎么样。”赵思谦执起酒杯。
邓由简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碰杯。
随后仰头喝掉杯里的酒水,入口微甜,闻着有淡淡的桂花香,没有一点涩味辣味。
她眨了眨眼,仿佛尝到什么新奇的东西,眼神里满是专注。
赵思谦将杯子放到唇边,微微仰头喝下,眼睛直直看向邓由简,视线不离开她分毫,喝完后借着酒杯掩盖掉嘴角的笑意。
邓由简头一次喝到这种不辣喉咙的酒,她把酒杯放到赵思谦面前,示意还要一杯。
他从善如流满上一杯,给自己也添上一杯。
邓由简接过酒杯,朝冬雪招了招手,冬雪耳朵贴近公主,只听见公主低声道:“让厨房准备好解酒汤。”
冬雪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好酒不醉人,邓由简看着对面的赵思谦和她一样一杯接一杯,甚则脸上毫无醉意,她哇了一声,赵大人变强了。
就是眼前好像突然出现两个赵思谦,看来赵大人最后还是醉了,都变成两个了。
她眨了眨眼睛,试图驱赶这些重影。
驱赶无效。
赵思谦一直注意着公主的状态,看到她眼里的迷茫,放下酒杯,隔着桌子压下她企图再喝一杯的手。
邓由简脑子晕乎乎的,不太灵光,只觉得压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冰冰凉凉,没有第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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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拉回自己的手。
赵思谦盯着被自己完全覆盖住不露分毫的手,腕骨纤细白净,皮肤细腻,他告诉自己,公主已经知道不能再喝了,自己现在应该拿开手,鬼使神差,他的手没有挪开。
视线跟着公主的手腕往上走,他的眼睛看向公主懵懂的脸,她此刻眼里只倒映了自己的身影,只专注看着他。
殿下说他的按容貌可登阁拜相,明明她也不遑多让。
邓由简手被压着,她抬起另一只手,压在赵思谦的手上。
她一边说道:“只有我被压着,不公平,我也要压你!”
赵思谦收回视线,公主这是醉了。
他起身,顺着邓由简的手,又坐回了她身边,他的手依旧被她加在两手之间。
冬雪看到公主的醉态,走近两人,伸手正要把两人的手拉开,“殿下醉了,无意冒犯大人,我来把殿下的手拉开。”
赵思谦用空着的手摆手,示意冬雪不用管,“冬雪去热醒酒茶吧,这里交给我就好,待会我再喊你们进来。”
冬雪只好收回自己的手,去催厨房的醒酒汤。
邓由简盯着赵思说话的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水润,好红。
看他说完话,她的注意力又回到被自己夹着的手掌上。
脑子迷糊的她已经丢掉一些枷锁,她揉捏着对方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赵思谦的脸色,没有任何反对的神色,甚至是笑着的,这就是默许!
她的心思已经完全沉迷到他完美的手上,顺着搓了搓手背,又一只手捏住他的手,用对应的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赵思谦的手原本直直放着,以待公主的戏玩,他顺着公主的手,手指弯曲,两人的手彻底扣在一起。
似乎玩玩腻了,邓由简想抽回自己的手,赵思谦的手死死扣住,动不了一点,她有点委屈,看向赵思谦,“我的手动不了了。”
赵思谦的力道没有变,看着她认真说道:“殿下,你玩得时间太久,我们的手黏在一起了。”
邓由简被他的语气唬住,放弃了掙扎。
赵思谦比她高,即便是坐着,也比她高出一点,若要看着他的脸,则需要抬起一点头。
赵思谦察觉到她的不适,站起身挪开凳子,安静单腿蹲跪在她身旁。
他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笑容,问:“殿下可有心仪之人?”
邓由简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赵思谦不算,他是偶像。
尽管赵思谦对这个答案有所准备,真的听到的那一刻,还是有点不快,明明去年还和男宠说喜欢他赵思谦,今年就什么都不喜欢了。
他不死心,换了另外一个问题,:“殿下,若是有人爱慕你,向你表达心意,你会如何?”
问完后他看着她的脸,不错过任何表情,酒后吐真言,机会难得,他想知道殿下心里是怎么想的。
邓由简认真想了想,一想到有人会给自己表白,她就有些苦恼。
她答道:“我才不要那种主动倒贴的,我就要那种我自己喜欢的,若是得我喜欢,我自会追求表明心意。”
回答完这个问题,邓由简耗尽精力,身体往前栽去。
赵思谦扶住她,站起身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低头轻声唤了她一句,没有得到回应,应该是睡熟了。
“殿下,我爱慕你。”
声音细微的像雪地里飘落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