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谦下值碰到了简恒，公主府和简府在同一个方向，两人遂同乘马车回府。
简恒看着面前这个即便是下值也拿着公务在处理的赵思谦，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说赵思谦晋升的速递快呢，这完全是把自己的所有生命先给官场了。
赵思谦将手里的书放下，“你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简恒挠了挠头，问出自己的心里话，“文举，殿下一次性带回去三个人，还有一个小白脸，你放心吗？”
赵思谦嘴角扯出一点微笑，“那么关心的话，不如让令妹也带几个回去？”
简恒连连摆手，“别，我妹妹那个性子，一点都不管事，没人管她就疯玩，带回去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事。”
他扯开话题，“我看你这一天的情绪都不太好，说出来听听，看看能不能解决。”
赵思谦听着这话想起男妓闻思拉公主手的场景，嘴角一撇，车内气氛降至车外的温度，宛如飘雪。
手中的书页被捏皱，他不自觉想到那对气质柔弱的兄妹，以他对邓由简的了解，对方不会喜欢这一款。
他勾起嘴角，“无事，我在想林夫人的故交除了两兄妹的母亲，还有哪些人。”
出春风楼的时候，他就让来福去查两兄妹的身份了。
简恒不再纠结赵思谦时不时冒出的冷气，“好吧，话说，那个闻歌看起来不是什么单纯的人，惯会发挥自己的优势，两句话就让殿下把她赎走了，那个哥哥倒是个内敛的，”似乎想到什么，他想象力大爆发，“万一她撺掇她哥哥勾引殿下怎么办？”
赵思谦皮笑肉不笑，“好了，我记得你还有卷宗验查报告要写是吧？”
*
邓由简觉得赵思谦最近管她课业的时间变得比以前多了，符水每天定时定点喝。
她选了第二天在书房和闻歌两兄妹对谈，了解兄妹两母亲眼里的林夫人。
闻思擅长笔墨，丹青也略有涉猎，他们兄妹俩小时候也见过这一位林夫人，他画了一幅林夫人的画像，活灵活现，一进门的时候就给了邓由简。
听着两人的回忆，邓由简看着那副林夫人端坐制香图，脑海中林夫人的人物画像画像逐渐饱满起来。
她坐在案桌前，认真记录两人的话。
林夫人出生香料世家，家中父辈迂腐，认为祖业传男不传女，她凭借绝佳天赋偷师，后来父亲得罪权贵，家道中落，最后流落到春风楼。
在闻歌母亲眼中，这位林夫人在春风楼的时候掐尖要强，为人豪爽圆滑，最后搭上平阳侯府次子，成功脱身。
林夫人嫁人之后的情况，她们的母亲不太了解，她们还是孩童的时候见过对方几次，只记得这位林夫人面对孩子非常有耐心。
说完这些东西，闻思走到邓由简身后，表示自己学过字，磨墨技巧有一手，可以为公主磨墨伺候。
邓由简停笔，抬头看向这个略显内向的男子，很是不解，“你身子骨太瘦了，磨墨要些力气呢，不着急干活，况且也很枯燥，没意思。现在时间刚好，乐班的训练应该快开始了吧？”
管家给两兄妹安排进了乐班，参加公主府的歌舞表演，平时和乐班的人一起训练。
“殿下，问完话了么？我来布置今日的附加作业了。”
门外，赵思谦的声音传来，今天恰好是赵思谦的休沐日。
邓由简应了一声，让赵思谦稍等一会儿，转头对着两人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们就先回去吧，多休息，瞧你们瘦的，春风楼像是不管饭似的。”
闻歌听出赵思谦的声音，内心诧异，这么早就来公主府了，赵大人是住在隔壁么？
她试探性问：“殿下，赵大人来公主府这么早么？当真是敬业呀。”
邓由简奇怪地看了闻歌一眼，随即想起对方前两天在跟着婢女熟悉布局，没碰上过赵思谦，她解释道：“赵大人目前住在公主府，要是来找我的话，你们会经常碰到。”
闻歌诧异，这不对吧？这位赵大人怎么会住在公主府，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住在一起的可能。
闻歌俯身行礼，朝门外走去，路过赵思谦时低头示意，她隐晦看了闻思一眼。
赵大人居然和公主住一起，那闻思该怎么勾引公主，一旦被赵思谦抓到，她们恐怕下场不好。
赵思谦看着从屋里走来的兄妹两，实现停留了几息，趁这他们低头的瞬间上下扫视。
绵软柔弱，身形纤细，骨相分明，这让他想起了公主后院遣散的男宠-云朝。
他嘴角微抿，记忆里浮现出从前云朝受她喜爱的场景，公主这些日子对于美色没有那么渴望，一心只读圣贤书，写传记翻史聊。
不可轻视，看兄妹俩如何出招吧，若是胆敢影响公主，就给他们另寻一个去处。
邓由简见赵思谦一直不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看他，“赵大人，外面那么冷，怎么还不进来？”
他掀开门帘，脸上冰冷的表情被屋里的热气融化，“殿下，林夫人在春风楼的经历你整理的怎么样了？”
邓由简将赵思谦拉到挂画面前，“你快来看，这是他们给我画的林夫人画像，怎么样，很用心吧。”
他看了一眼，点头，“确实很用心。”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兄妹俩，不，那位闻歌确实聪明人。
邓由简又将记录好的内容拿给他看，“刚刚从闻歌他们那里听完，正整理着呢，赵大人，今日你休沐，不去和同僚应酬么？”
赵思谦翻看手里的记录，“天气冷，无非就是和他们一起喝酒，我不爱这些。”
“殿下，去春风楼怎么没和我一起呢？”
邓由简听到这突兀的问题，脑子飞速运作，赵思谦这也太有上进心了吧，连去春风楼寻找素材都要一起，“赵大人你忙着呢，又不是休沐日，我和简柚一起更方便。”
带着高岭之花逛青楼，这也太恶俗了。
她微微侧身，看赵思谦脸上的表情，思考他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是事后问责吧？
赵思谦刚好看完手里的东西，从袖中拿出一张关系图和请柬，挪向邓由简的位置。
“这是什么？”邓由简好奇，拿在手里翻看。
“林夫人的独子在翰林院做编修，我昨日在翰林院上值，林夫人嘱托他让我转交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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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赵夫人的生平略述，重要的人际关系，名下产业分析，以及林夫人在几天后在风满楼举办的小宴会请柬。
邓由简的注意力瞬时全被这些东西所吸引，这也太全面了，赵思谦太仁义了，不愧是擅于揣摩心思的权臣预备役。
她感动到了极点，动脚靠近赵思谦，情不自禁想要给他一个拥抱表示谢意，想起两人的性别，她最后猛拍他的肩膀，“赵老师，这些东西来得太及时，感恩赵老师的付出。”
“我真不知如何向你表达我的谢意。”
赵思谦看到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对殿下有用就好，比之那副丹青画像如何？”
邓由简撑住桌子，俯身朝他那边压过去，“那当然是赵大人更懂我呀，一幅图怎么能比得过你整理的这些细碎内容。”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赵思谦问这个，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转了转眼珠子，她认可了这个想法，友情是具有排他性的，如果她的好朋友突然和其他人交朋友，她也会生气的。
此刻的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串联起赵思谦这些天异常的情绪，她恨不得拍大腿。
哄人？她太会哄人了，没有她不会说的漂亮话。
她站直身体，盯着赵思谦的双眼，认真说道：“大人你和我多年情谊，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我们两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将来绝对是史书上的千古绝唱，他日史官下笔，我们的名字会挨在一起，日后你当了大官，夸大一点说，我就是你的伯乐。”
有侍女进屋换茶水，掀开门帘，一股冷气吹来。
书房里的屏风被撤掉了，冷风吹过邓由简，带着她身上的淡淡牡丹花香，轻轻拂过赵思谦。
他抬头看着站在案桌对面的邓由简，她穿着浅绿夹棉袄裙，戴粉桃绒花钗，那双浑圆的双眼里，此刻含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仿佛每一个字最后都会成为现实。
好香，赵思谦觉得自己应该是晕花香了，要不然怎么会心跳如鼓，昨天才喝过的药，看来现在一点都不起作用了，他觉得他应该再去拜访一次开宝寺的大师傅。
他低下头，再抬头时，脸上是一贯的浅笑，“殿下今日吃了蜜？”
“哪有，我这是实话实说，赵大人你值得这世间一切的称赞。”
赵思谦听了这句话，指着挂着的挂画，“这幅画我也画一份，过几日我们一起去赴宴，送给林夫人。”
*
闻歌和闻思揣着护手，一前一后穿过游廊往乐班的院子走去。
她问身后的哥哥，“闻思，你有没有觉得，刚刚赵大人看你似乎有点敌意？”
闻思脚下不停，回道：“赵大人是读书人，看不起我们这种青楼里出来的人，应该很正常吧？”
“笨，赵大人未必是轻视我们，也许，他只是看出来我们别有用心了。”
闻思有点犹豫，“那我们还要吸引殿下么？”
闻歌微微一笑，“当然要，各凭本事，他还有自己要做的事，要上值，我们可是时时刻刻都待在府里，我们在春风楼里学的是如何讨好，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