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由简浑身冰冷,长呼一口气,双手捏住裙摆往水合院跑,“赵大人什么情况?”
赵思谦绝对不会死的,他还没有入阁拜相,还没有实现他的理想,她的史料没有收集完。
来福跑起来跟在她身后,“大人查案途中遇刺,被刺客射中了,摔在地上伤了脑子。”
“太医怎么说?”
“太医正看着呢,殿下小心脚下。”
水合院此时人声鼎沸,好在有秦王镇着,没有忙中出错,但他到底不是公主府的主人,对自家妹妹的公主府没有那么了解,指挥起来不顺手。
他站在门口,不断朝室内望去,太医还在里面处理伤口,不断有侍女小厮经过他拿东西。
来往的人带起阵阵热风,大皇子内心祈求赵思谦平安无事。
赵思谦和他一起出行抓供货商,回城路上遇到了刺杀,混乱之中,赵思谦为他挡了一箭,支援来得及时,刺客尽数斩杀,一两个活口全部服毒自尽。
大皇子走来走去,嘴巴干得起皮,赵思谦是妹妹的人,又为自己挡灾,如果真的出事,他该怎么给妹妹交代。
有侍女给他端茶,大皇子摆摆手,他现在一点都喝不下去。
“大哥,赵思谦情况怎么样?”
邓由简一进水合院,只看到在檐下来回踱步的大皇子。
她平复喘息,走到大皇子身边。
大皇子将现场情况尽数说给她听。
邓由简嘴巴微抿,神情严肃。
“小由,对不起。”
邓由简闭眼,压下心里翻滚的情绪,很快睁眼,“大哥,这不怪你。都是刺客和背后始作俑者的锅,我绝不放过背后之人!”
她看向大皇子,“我们现在着急没用,这里交给我,查案的事就交给大哥你了。”
大皇子满腔怒火,“好,那我就先去忙了,珍贵药材我让管家送过来,估计马上就到,本王绝不放过背后宵小!”
邓由简朝屋内大声说道:“各位太医请尽力,需要什么就说,府库全开,报酬丰厚。”
大皇子走后,邓由简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一盆一盆血水被端出来,由浓到淡。
来福进去看着太医处理伤口,被拦在屏风外面。
自家大人意识全无,太医用了屏风挡住伤口的动作,来福没被允许看现场。
看着外面守着的邓由简,来福的心安定下来,真奇怪,明明他昨天还怕自家大人被公主看上。
邓由简中途进去过一次,穿过屏风看见躺在床上的赵思谦,脸色苍白。
一个时辰过后,太医们处理完伤口,将药开全,出来向丹阳公主复命。
“殿下,赵大人的伤口在胸部,好在偏了几分,没有伤及心脏,血止住了,伤口一日换一次药。”
邓由简盯着太医,问道:“他现在脱离危险了么?”
几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一位太医被推出来,“殿下,赵大人如今还未完全脱离危险,只要三日能够醒来,就彻底脱离危险了。”
一位白发苍苍太医拱手,“殿下,药方已经开好,您遣人煮了,一日三次,三日后我来复诊。”
嘱咐管家和来福将太医送走,邓由简走近房中。
赵思谦胸部的伤口被绷带包扎着,身上沾血的衣物被换下。
伤口需要通风,他的衣服没有全部穿好,胸襟大开,失血导致他的唇色苍白,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和平日里那个神情正经的赵老师完全不同。
太医的话萦绕在邓由简耳中,还没脱离危险。
其他的杂念全部抛开,她现在心里只想着赵思谦下一秒就能醒来。
一直守到子时,赵思谦突发高热,水合院上上下下又动起来,杨府医就睡在隔壁,被人喊醒后急忙来到赵思谦床前。
看到公主还在,他吓了一跳,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把脉开药。
小厮们要用温水擦洗降温,邓由简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摆在院子里,避开。
折腾了一个时辰,扎针喂药擦拭身体,赵思谦的体温降了下来。
冬雪和来福正要公主报信,邓由简已经睡在了躺椅上。
冬雪伸直左手揽住来福,右手抵住嘴唇,示意安静,接着小声说道:“明日再说吧,你守着赵大人,我先带公主回去,好不容易睡着了。”
冬雪走过去,轻手轻脚抱起邓由简,往正院走去。
邓由简再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床帐。
冬雪服侍公主起身,“殿下,昨夜赵大人温度降下来了,杨府医看过,发热是正常的,降下来就好。”
邓由简快速吃好早餐,往水和院走去。
赵思谦身边服侍的人见到她,纷纷收尾手中的动作,离开房间。
邓由简坐在赵思谦床前,静静看着他。
小厮刚用水润过赵思谦的嘴唇,脸色比昨晚发热时好一点。
明明昨天还在查案,今天就躺在床上。
邓由简心中酸涩,历史上没记载赵思谦受过危及生命的伤,她伸出手,动作僵持,最后捏了捏赵思谦的衣袖。
她很快收回手,轻视低喃,“如果我什么都不改变,让你去二皇子那里,你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了?”
她只盯着赵思谦的伤口,没看到床上的赵思谦眼皮微动,盖在袖子下的手指微曲。
“殿下,我没事,让殿下担心了。”
赵思谦虚弱的声音响起。
他没听全邓由简说了什么,只记得‘如果……就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了’。
他一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是邓由简,赵思谦忽然有些窃喜,他没想明白是高兴自己还没死,还是高兴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抛开这些奇怪的念头,更值得高兴的是,他还活着,逃跑的供货商被抓住,刺客自杀之前,他还醒着,供货商顺利送到了刑部狱。
赵思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碰到厚厚的绷带,“殿下,一切皆是我所愿所想,这是我的选择,人不应该承担他人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和情绪。”
邓由简怕他乱碰自己的伤口,同时伸出手,两只手碰在一起。
她只感受到对方冰凉的温度,两人很快收回各自的手,仿佛触碰到焰火一般。
邓由简伸手将自己耳边的碎发掩到耳后,掩饰自己的尴尬。
赵思谦则将头偏向一侧,不看她。
“来福,你家赵大人醒了,用我的对牌去请太医来看看,冬雪,你去请杨府医。”
水合院的气氛从忧虑转向欢乐,院里的主子终于醒了,昨日公主守着的时候脸色难看,现在他们可以松口气了。
来复查的太医擅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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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外伤,不久后到公主府,伤口换药,修改药方。
把过脉后他啧啧称奇,表示这是他看病以来见过苏醒最快的人,“赵大人,你醒的很快,多换几次药就差不多了,注意这期间不要碰水,忌辛辣刺激之物。”
赵思谦靠在床头,朝太医点头致谢,“多谢林太医。”
林太医收拾着药箱,一边闲聊:“赵大人,你昏迷的时候想着什么呢?”
“想着还有案子没有审完,后续的案情没有结案。”
林太医称赞道:“大人果真热爱公务,要是我的小徒弟能有你一半勤快就好了。”
邓由简用药不计成本,赵思谦的伤不到五日便结痂,十日后恢复上值,直系上司本来劝着他继续养伤,拗不过他想查案的执念,只好给他安排一些轻省的活。
一恢复办案,赵思谦提审一系列后续抓到的参案人员,顺藤摸瓜,翻出一张围绕大景都城的网络,离京城最近的四个区已经出现踪迹,这种定神散有的已经在地方上卖了一年,药量控制着,没闹出什么人命,有些地方已经闹出人命,被地方官员压住了,还有的地方正在准备上架这些货物。
一个月后,一则内容详实,利弊皆清,证据明确的禁药案折子呈到皇帝案桌上。
这是一场针对文人学子的阴谋,意图动摇大景国本,天子震怒,伏尸百万,一应相关涉案人员,严重者腰斩,涉事较轻者服役。
各处刑场血流成河,大皇子带着赵思谦全国寻斩。
随着露出水面的案情越来越多,抽丝剥茧,顺流而上,赵思谦一行人摸到了禁药案的源头,景朝东北一带,占据者是金朝。
金朝奸细潜伏于景朝西南一带,经历过五石散流行时期,他们利用大景学子醉心考学的特点,勾结各处药商官员,大肆敛财的同时意图从根基上摧毁大景。
一路上他们遇上不少刺客,被早有准备的他们一举拿下,也受过不少伤,好在不危及性命。
赵思谦他们速度快,赶在秋闱之前初步处理完涉药区域。
查抄赃款数百万两。
赵思谦观刑面不改色,不近人情,不接受任何贿赂,铁面无私的名头响彻京都。
轰轰烈烈的禁药案在半年后结案,赵思谦升任刑部员外郎。
结案升任的那一天,京城下起初雪。
刑部的同僚选了一家酒楼,庆祝结案和赵思谦升任。
有人喝得酩酊大醉,赵思谦借口自己的伤没好全,拒绝了一切劝酒,散席之后各回各家。
赵思谦前几个月在各地查案砍人,回京之后一直在处理结案事宜,他已经好久没有检查公主的日课了。
有人拍拍赵思谦的左肩,他一回头,发现是一位点头之交的同僚。
这位同僚脸上看起来红红的,眼神倒是还清明。
他朝赵思谦打了声招呼,接着醉气熏熏说道:“恭喜赵大人升迁,大人前途无量。”
赵思谦礼貌回道:“多谢,大人你也努力,风雪正当时,大人早日归家。”
那位同僚扭捏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大人,我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那就不要说,我先走了。”赵思谦果断转身。
“赵大人,你如今已经任职员外郎,却依旧住在公主府里,恐怕不合礼数。您住公主府那么久,公主不会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