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公主的侍读，是我的荣幸。我有能力才可以给公主讲课。”
赵思谦盯着苏大公子，语气严肃：“不要妄议殿下。”
苏则被严肃的气氛惊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话语中的歧义，拱手往公主所在方向行礼，请罪：“望殿下恕罪，我没那个意思。”
他努力给自己找补，“赵大人，在下敬佩您的能力，公主在您的教授下更进一步了。”
赵思谦听了这话脸色恢复如常，“公主有悟性，光靠我自己是没有效果的。”
他下意识给公主正名，他不想外界认为邓由简的名声和往常一样差，公主这几个月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外人无法看到真实的公主。
简恒揽住苏则的肩膀，缓和气氛，说道：“你在公主的老师面前说这些，还是苏兄你有实力。”
苏则摸了摸头，闭嘴不说话，他确实说话有点不过脑子，还是闭嘴好了。
*
邓由简跟着苏筱进了她的院子。
小院里种了许多奇花异草，一行人绕过花园进了书房。
映入眼帘的是满墙书架，邓由简惊叹，目之所及全是毫无空隙的书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她挨个看过去，最后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正前方摆放着不少写满了的书，苏则挑起一本递给邓由简，简柚则自己在那堆本里挑来看。
邓由简接过翻看，出乎意料，这一本的字迹笔锋十足，内容是很正统的小说，短短几段就能看出笔者的灵气。
“殿下觉得我的这些作品如何？”苏筱盯着邓由简的神情，问道。
邓由简点点头，表示赞同，“水平很稳定，放在我的书肆里能占据一席之地。”
见苏筱神色没有因为她的话有改变，邓由简翻开第一页，将书朝苏筱摊开，指着开篇的笔名——文史有道，说道：“苏小姐不必忧心，本宫从不抬举别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你的笔名一定会传遍四海的。”
苏筱这才松懈下来，仿佛放下了重担，神情舒展，“殿下可以再看看其他的，若是有什么不能写的，我也好改一改。”
紧接着又问：“我的这些书可否在殿下的书肆里寄卖？”
简柚插嘴，一脸期待看着邓由简：“殿下，筱筱的书都好好看，可以吗可以吗？”
邓由简卷起手中的书籍，轻敲简柚的头，随即看向苏筱，一脸正色：“苏小姐才华横溢，就算不是我，也会由有其他书肆老板慧眼识珠。”
邓由简坐在椅子上，看起了剩下的文章，简柚翻看这书架里自己感兴趣的内容，顺便找找灵感。
邓由简看了几本，放下书环顾四周，她捏了捏眉心，不知道一个赏春宴怎么变成了线下审稿。
她看向苏筱，对方眉头拧着几分忧愁，她不明白，对方这次邀请她，是为了能在她即将开业的书肆里寄卖作品，不久前她才答应了，对方应该开心才对呀？
简柚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在廊外，躺着赏花看书去了，屋内只剩下邓由简和书房主人苏筱，邓由简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说话，苏筱也不是自来熟的人，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邓由简站起来走了几步，她看到了一个奇特的书架，这个书架上放着的东西不多，没塞满，她从书架里随手抽出一本书。
书籍的封面页是空白的，翻开一看，署名作者依旧是文史有道，不过字迹不太一样，这本笔迹明显更加张扬一些，锋芒毕露。
匆匆翻看几页，这是一本前朝史的修注版，行文视角比国史馆里摆着的多了女性视角，作者敏锐的察觉出缺失的女性视角，并将其补充出来。
书末页有一行朱笔批注：写史要注重主人公视角，视角赘余。
邓由简又从书架上取了几本，后面这几本的字迹更加靠近苏筱现在的字迹，更加圆滑，收起其中露出的锋芒，内容上也更加靠近国史馆现行的风格。
她翻看到最后一页，朱笔批注：可惜我筱儿是女子。
这几本是一系列前朝史，邓由简想起苏家祖父礼部侍郎的身份，前几年苏文德任国史馆副总裁，领命监修前朝史。
这几本应该是苏筱看到祖父工作内容后自己琢磨着写的。
邓由简看向坐着专心修剪牡丹的苏筱，脑子里不由想起书末的朱笔批注，心下暗骂：老古董
她带着前朝史，坐在苏筱的身侧。
修剪着牡丹的苏筱注意到邓由简的动作，眼神扫过岸上放着的书，脸色一变，神色紧张起来，“殿下，这是我闲着无事写的，没什么值得看得。”
邓由简看着苏筱突变的脸色，对方本来就苍白的皮肤更加严重，她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苏筱，我觉得你写的这些比小说更好看，更有价值，文笔比现在稚嫩，但是更有锋芒。”
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心情低落，对身体也不好。
“殿下不觉得我是在做无用功吗？母亲向来不喜欢我研究这些东西，她说我只要学好管家就行，这些东西是男人该做的。”苏筱的声音轻轻的，如果不是邓由简刚好坐在她身边，几乎听不到。
邓由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不能说苏筱母亲是错的，学好管家对现在的苏筱来说是个好选择，但这是因为苏筱没有选择。
该死的封建社会！
邓由简问道：“怎么不继续修史了？”
既然是喜欢的东西，不应该就这样放弃。
苏筱神情黯淡，眼里似乎有水光，“祖父说我写这些东西也不会有用得上的那一天，国史馆从来都不收女学士，就算我想要修史，也是白用功，更何况我的身体不好，太耗费精力了。”
邓由简心里燃起一把火，烧的她血液粘稠，关于身体的推论简直是倒果为因，一天天的心情不好，身体能好到哪里去。
“那是他们没有眼光，是这个世界薄待你，你喜欢修史吗？”邓由简问。
“喜欢！追根溯源是我最喜欢的事情。”谈起自己喜欢的事，苏筱眼睛里燃起光，很快她又低落下来，“可是我的努力只是在暗室里，无法重见天日，我愧对那些心血，不会有收女学士的那一天。”
邓由简联想到几日前，皇帝拒绝了她收藏谢氏文集进国史馆的请求，她和苏筱一样，都进不了国史馆。火花越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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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大，释放出无处可去的忌恨，凭什么她们不可以，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邓由简噌的一声站起来，双手撑在苏筱坐着的扶手上，身形下压盖住苏筱的视线，俯身问道：“若是有一天，有修女史的机构，你愿意为之效力吗？”
苏筱被邓由简的动作吓到，猛地将头偏向一侧，很快又转过来，直勾勾盯着邓由简，语气缓慢而坚定：“求之不得。”
她不去想这个幻想是否会被实现，会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这一刻，她有为之努力的目标就好。
苏筱用手抵住邓由简的锁骨，轻轻往外推。
邓由简顺着力道起身，坐下，刚才的动作好像太强势了，对方会不会不适应，她说：“刚刚我有点太激动了，没吓到你吧？我们一定可以的。”
苏筱一扫郁气，嘴角上扬：“殿下，我相信你。”，说罢指了指案几上处理好的牡丹，“殿下，这几朵牡丹开得正好，我刚刚看你一直盯着它，你回去的时候带上吧。”
*
苏筱带着几人回到园子，赵思谦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们，举起茶杯往她们的方向示意。
邓由简手里把玩着一朵牡丹，这是盒子里装不下的大红牡丹，她就拿在手上玩了。
她举起手里的牡丹，往赵思谦那边挥手。
太阳西斜，邓由简带着赵思谦向苏筱告辞，一行人在门口分别，简氏兄妹坐上一辆车，邓由简则是带着赵思谦上了第一辆。
回程的路上，赵思谦安静坐在邓由简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公主手里的牡丹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存在感极强。
车帘没有撩起，香味散不出去，直在两人身上打转，他的思绪被这股不容忽视的气味左右，一时间没沉下心看书。
邓由简弯腰扭头，打眼一看，对方手里的书页是倒置的。
她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行为，“赵大人的功力非同寻常，连倒着的书也能看。”，赵大人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思谦听了这话回过神来，快速将手里的书转正，轻咳一声，“殿下若是感兴趣也可以试一试。”
邓由简摇头，拒绝了这一提议，“我还是更喜欢正着看书。”
“这牡丹的味道很香。”赵思谦转移话题。
邓由简闻言眼前一亮，“赵大人喜欢牡丹吗？”，她想着这朵牡丹要是戴在赵思谦头上那该多喝水，赵思谦今天穿的是湖绿色常服，红花配绿叶。
赵思谦不理解为什么公主突然那么兴奋，他迟疑地点了点头，选择顺着邓由简的话，说道：“不讨厌，苏府的牡丹开得很好，品质极高，和公主今天的搭配很合适。”
邓由简听到这话舒服了，赵思谦话里没什么热切，他并不一定是真的喜欢牡丹，职场第一素养就是和上司处好关系，她不禁感叹，赵大人的职场技能果真炉火纯青。
既然如此，那就期待一下回府之后的簪花吧。
她歪头一笑，“赵大人，待会我们回府以后一起插花吧，苏筱折了好几枝开得正好的牡丹，让我带回来。”
至于花插在哪里，赵大人你就不用管啦。